中院安静了好一会儿。
贾张氏不骂了，阎埠贵也没再往水池边凑。
可院里人的眼睛没有散。
谁都知道，先生家厨房剩料这事，算是被王振国当众钉了一根钉子。
钉子不大，钉在门槛上。
以后谁想伸脚过去，都得先想想会不会扎疼。
傻柱回屋把碗刷干净，摆在窗台边晾着。
雨水蹲在旁边，看着碗里的水珠往下滑。
她小声说。
“哥，王叔刚才那话，是不是在帮咱？”
傻柱拿布擦了擦手。
“是帮。”
雨水眼睛亮了一下。
可傻柱又补了一句。
“也是提醒。”
“提醒啥？”
“提醒我以后别把先生家的东西带进院里算账。”
雨水没太明白。
傻柱却明白。
王振国刚才没有夸他，也没有替他骂回去。
那话听着是堵院里人的手，其实也把傻柱的手按住了。
先生家的厨房有先生家的规矩。
锅里剩下什么，盆里剩下什么，能不能带走，怎么带走，都不能凭他心软，也不能凭院里人吵。
他只是个在灶前学本事的小伙计。
守规矩，比一口吃的更要紧。
傻柱从墙角拿出昨天刘师傅让他磨的刀。
刀面不新，背上还有旧痕。
可刃口磨亮以后，冷光贴着窗纸一闪，像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看了半晌，忽然把刀收进布套里。
今天不能再被院里这点事拖着。
刘师傅昨天说过，清汤面只是入门。
真想在灶上站稳，得学会把碎活做稳。
切姜丝，切葱花，撕菜叶，滤浮沫。
这些活看着小，却最容易露怯。
谁心里乱，刀下就乱。
谁手上急，锅里就急。
傻柱把雨水的书包递过去。
“上学去，别听院里嚼舌头。”
雨水抱住书包，抬头问。
“那中午我回来吃啥？”
傻柱顿了一下。
他原想说随便对付。
可话到嘴边，又想起昨晚那半块冷窝头。
他不能让雨水总吃冷的。
“我想办法。”
雨水立刻皱鼻子。
“哥，不许偷先生家的东西。”
傻柱被她说得一愣，随即笑了。
“你哥像那样的人？”
“以前不像，现在也不像。”
雨水说得很认真。
傻柱心里一热，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放心，哥用自己的法子。”
雨水背着书包走了。
她刚出月亮门，贾张氏就从贾家门口探出头。
那眼神像没死心的钩子。
傻柱看见了，却没搭理。
他把门闩轻轻一推，留了一道缝，自己坐在桌前，把家里剩下的粮票和零钱都摆出来。
粮票不多。
钱更少。
一枚一枚摊开，像几片薄薄的叶子。
过去傻柱看见这点东西，心里只会发闷。
今天却不一样。
他把钱分成三堆。
一堆买玉米面，一堆给雨水应急，一堆留着买菜根菜叶。
先生厨房那边不能碰，院里人也不能靠。
那就从自己的手里抠。
只要他能把最便宜的东西做出热乎味，雨水就不用盯着别人的锅。
上午还没到九点，傻柱背着刀布出了门。
他先去菜市。
这个点好菜早被挑走，摊子后头只剩外叶、萝卜缨子和几把蔫葱。
卖菜的大娘认识他，见他蹲在边上翻菜叶，忍不住笑。
“何家小子，你这是给谁家兔子买食？”
傻柱也不恼。
“给人吃。”
大娘愣了一下。
傻柱把能用的菜叶挑出来，去掉烂边，整整齐齐码成一小捆。
“这些便宜点卖我。”
大娘看他手脚利索，不像胡闹，便压低声说。
“拿走吧，给两分钱就成。”
傻柱付了钱，又买了半小把姜。
姜贵，他只买得起一点。
可刘师傅说过，穷菜最怕寡。
一点姜，一点葱，一勺热油，能把寒气提起来。
回院路上，他路过供销社门口。
几个妇人站在那儿说闲话。
傻柱听见有人提到何家兄妹，又听见“先生剩料”几个字。
他脚步没停。
以前听见这种话，他早转过去问谁说的。
今天他把菜叶往怀里紧了紧。
嘴长在别人身上，锅在自己手里。
他先把锅烧热。
回到四合院，阎埠贵正好从前院出来。
他一眼看见傻柱手里的菜叶，眼睛立刻转了转。
“柱子，你这是买菜？”
“嗯。”
“哟，都会算计了。菜市那些尾货便宜是便宜，可做出来不好吃。”
傻柱看他一眼。
“三大爷要教我？”
阎埠贵一噎。
他本想顺着话问先生家厨房还有没有剩汤。
可王振国早上的话还悬在院里，他没敢明说。
傻柱却把他的心思看得明白。
“三大爷，以后先生家的东西，您别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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