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芯他昨天就挑好了。
三颗菜心里层最嫩的部分。剥了四层老叶。剩下的芯子只有大拇指粗细。颜色嫩绿发白。捏着发软。用指甲一掐就断。
这个嫩度刚好。
傻柱把砂锅搁上灶台。锅里是昨晚分出来的那小份汤。他点了一把小火。火苗压到最低。
汤不能滚。加热到八十度就够了。滚了会把虾籽的那层鲜味折掉。
等汤的时候他把白菜芯过了一遍冷水。冲掉表面的浮灰。甩了两下。控干。
另起一锅水。大火烧开。滚水。
傻柱左手拈着白菜芯的根部。右手拿着筷子。
他盯着锅里翻滚的水面。
两秒。
上次他用了两秒半。先生喝干了。他把这个时间再缩两成试试。
白菜芯放进滚水。
傻柱默数。
一。二。
筷子夹住。捞出来。
芯子在沸水里烫了整两秒。外面那层叶子的纤维刚好软化。里面的芯还是脆生的。
他把白菜芯放进砂锅里。
汤刚好热到合适的温度。白菜芯沉到汤底。嫩绿色的叶子在琥珀色的汤里浮了起来。颜色鲜明。一绿一金。
浸泡。
上次三十八秒。
这次他想试三十五秒。再短三秒。让白菜芯在汤里吸味的时间更短。吃起来汤味和菜味会更加分明。
他默数到三十五。用筷子把白菜芯的位置调了一下让它立在碗底。
盛碗。
白瓷碗。先倒汤再放菜。汤面平静。白菜芯竖在碗中央。碗底透上来的琥珀色让白菜芯的嫩绿更亮了一分。
傻柱端起碗看了一眼。
比上次好看。
他把碗搁进食盒里。盖好。
傻柱,我也好了。
刘师傅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今天做的是白粥配三样酱菜。酱黄瓜、酱萝卜、豆腐乳。三个小碟子码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厨房。
先生院门前。楚河在等着。
傻柱把食盒递过去。楚河接了。他的视线在食盒上停了一息。
还是昨天那个汤?
楚河没再说什么。端着食盒进去了。
刘师傅把他的食盒也递了进去。两个人站在院门外面。
没有人说话。
风从东边过来。比昨天更冷了。傻柱的围裙被风撩起来一角。他用手按住。
等。
这个等的过程每天都要经历。时间有长有短。先生吃饭快的时候七八分钟。慢的时候一刻钟。
今天等了大约十分钟。
院门从里面开了。楚河出来。手里拎着两个食盒。
傻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楚河先把刘师傅的食盒递过去。刘师傅接了。打开看了一眼。
白粥碗里还剩小半碗。
酱黄瓜动了。酱萝卜动了。豆腐乳没动。
刘师傅把食盒合上。转身往厨房走。
楚河把傻柱的食盒递过来。
傻柱打开。
碗。
空的。
碗底一滴汤都没有。连白菜芯都吃干净了。
跟上次一模一样。
傻柱的呼吸停了一拍。
楚河看着他,先生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汤比昨天厚了一分。
六个字。
傻柱攥着食盒的手指收紧了。
汤比昨天厚了一分。
先生尝出来了。他少放的那半碗水。先生用舌头量出了这半碗水的差距。
这句话是表扬还是批评?
傻柱来不及想。楚河已经转身进去了。院门合上。
他站在门口没动。
厚了一分。
说的是事实。不是好也不是坏。
好的一面——先生关注到了他的调整。说明先生在认真品这碗汤。
不好的一面——先生把话说出来了。说出来的意思可能是我尝到了你动过手脚。
是鼓励他继续调整?还是提醒他不要乱动?
傻柱想不清楚。
他端着食盒往回走。
背后是合着的院门。前面是通往厨房的路。
两步之外刘师傅正在前面走。他的步子比傻柱慢。傻柱几步就追上了。
两人并排走了几步。谁都没开口。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刘师傅忽然停住了。
他侧过身。看了傻柱手里的空食盒一眼。
那一眼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傻柱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刘师傅没说话。掀开门帘进了厨房。
傻柱在门口站了两秒。
刘师傅看到了。
空碗。连续第三次被喝干的碗。
刘师傅什么都明白了。
傻柱走进厨房。把食盒放在水槽边上。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白瓷碗。
冷水从碗壁上流过。碗的内壁光滑得连一丝汤渍都没有。先生吃得太干净了。
他把碗洗好擦干放进碗橱。
从碗橱里拿出那只绿色搪瓷铁碗。
该给易中海送饭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楚爷,我去后院送饭。
没有回应。
等了几秒。楚河的声音从先生院子方向飘过来。离得远。听不太真切。
一个字。
傻柱穿过月亮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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