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外面精术廊竹简上的问题不一样,四方殿里的问题会大——一点。”休洗红把“大”字的尾音拉得很长,“这里的问题一般都不是技艺上的,而是关于人生呀、治国呀、佛呀、道呀、还有儒家的思辨,几百年下来,也积攒了好多成果呢!”
说着,休洗红拉着雪雪来到一座红色书架前,这座书架很特别,左侧书架是佛学典籍,右侧则是道家经典,红色书架居中且靠前,一看就知道地位不凡。
“看这个师妹!”休洗红从红色书架之中双手捧出一个卷轴。
“神 灭 论?”雪雪有点儿不好意思地问道:“师姐,我读得对嘛?”
“对滴!”休洗红笑道:“就是《神灭论》,这是前朝的大学者范缜前辈的着作!知武郎唐爷爷就是范前辈的门下哦~”
雪雪闻言抿着嘴打开卷轴看了几行,“唔……师姐,我念的书还少,有点儿看不懂。”
“没关系,师姐给你讲!”休洗红耐心道:“所谓《神灭论》,就是范前辈认为:神魂与人身本为一体,没有佛教所讲的轮回一说,所以人们应该专注于当下与现实,不要什么事都求神拜佛,要靠自己。”
“噢,有道理,范前辈说得真好呀。”雪雪笑道。
休洗红闻言却一愣,她还以为师妹会比较信鬼神一些,“师妹,你,你从小生活在金陵,就一点儿都不信佛吗?”
“那都是有钱人才信得起的。”雪雪笑道:“我跟哥哥只是在金陵讨饭,哪有钱捐给庙里嘛。但有些庙的大师确实也会时常布施一下,但是也不是庙里所有光头的都这样,也分人,我们也见过比官兵还凶的。”
雪雪一边说一边收好卷轴,“就比如我,我饿了的话就找哥哥,哥哥要是也没讨到饭可能会去找廉子哥想办法,实在没主意了,才求老天爷行行好,让好心人给两个饭钱,当然老天爷大部分时候也不管我们。”
“哦……”休洗红出身武林世家,家境殷实,打记事儿起就看爹娘烧香礼佛,还从没以这样的角度思考过问题。
“老天爷不管,那你们怪老天爷吗?”
“哎呀,怎么好意思怪老天爷呢?”雪雪笑道:“我们又没给老天爷烧过香,总是没办法的时候才求他老人家,那人家凭啥次次都管我们嘛,用哥哥的话说,我们跟老天爷没那么深的交情。”
这么长时间的陪伴之下,休洗红脑海里戚雪哥哥的形象越来越清晰起来——乐天达观、心思细腻、重情重义。“你哥哥很厉害嘛,都能跟老天爷讲交情了。”休洗红笑道。
“嘿嘿。”雪雪笑笑,捧着卷轴放回原处,“哎师姐,那边那个……那个大大的东西是什么?”
休洗红拉回思绪,顺着雪雪手指的方向看去,“噢——来来来师妹,这个可厉害了!”
雪雪看到的是一个半丈多高,足有七层的机关木塔,木塔为六角形,每层的六个飞檐之上都挂着一策竹简,神奇的是,这座机关木塔的每层都可以单独旋转,从下往上旋转的速度逐渐减慢,“好好玩啊,嘿嘿,就像豆腐坊毛驴拉的石磨。”雪雪笑道。
“呃……”休洗红眯眼笑道:“师妹的比喻一向这么有个性。”
“师姐师姐,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呢。”
“噢噢噢,这叫天问浮屠,浮屠就是塔的意思,这上面挂的都是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比如——”休洗红随手从第三层摘下一策竹简。
“情法相违,奈何?”雪雪一字字读道,然后眨着眼看向师姐。
休洗红解释道:“就是说人情与法律相违背的时候该怎么办。”
“噢,那还真是挺难办的。”雪雪点头道。
休洗红放回竹简,又从第六层摘下一策,“欲壑难填,奈何?”
“这个我懂!”雪雪笑道:“就比如我怎么吃蛋炒饭都吃不够!”
“呃……也差不多。”休洗红笑道:“那师妹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呢?”
“唔…………”雪雪小眉头皱了皱,“好像不太行,我倒是能控制住自己不吃,但是爱吃就是爱吃,这是两回事。”
“是呀,这个可太难了。”休洗红叹气道:“师妹能控制得住就已经很厉害啦~”说着把这一策重新挂回去。
“哎,师姐,最高的一层怎么好像缺了一支竹简呀?”
“嘿嘿,缺的这个可厉害咯~”休洗红摇着手指神秘道:“塔顶上有颗珊瑚珠看到没有?那是个机关,师妹,我抱你起来,你按一下!”
珊瑚珠在雪雪的指尖一沉一浮,旋转的木塔立即停下,休洗红放下雪雪,踮起脚尖按了一下第七层木塔的窗户,咔哒一声,窗户左右一分,吐出一策竹简。
“少的那一策就在这儿!”休洗红叉腰笑道:“这一策可厉害了哟~提问者是铸剑大师綦毋怀文,也就是重新组建我们尚同阁的那位前辈!”说着把竹简递给雪雪。
“天下不定,民不聊生,奈何?”雪雪认真读道,“唔,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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