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峰，火脉弟子居所。
林炎盘膝坐在静室中，身前悬浮着一团火焰。那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颜色却是深邃的暗红，如同凝固的血。
他闭着眼，火焰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交替。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叶清玄的声音：“林师兄，师父唤你。”
林炎睁开眼，火焰散去。
他起身，推门而出。
叶玄站在门外，见他出来，低声道：“师父今夜心情不太好，你说话注意些。”
林炎点头，向主殿走去。
丹霞峰主殿不如水脉那般恢宏，却自有股灼热的气息。踏入殿门，便觉热浪扑面，那是火脉独有的“炎域”阵法在运转。
殿上，一位红发老者盘膝而坐，周身隐隐有火光流转。那是火脉首座——烈阳真人，灵皇大修士。
“师父。”林炎上前，躬身行礼。
烈阳真人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听说你今天外出了？”
“是。”
“见到那个彦卿了？”
林炎点头：“见到了。”
烈阳真人沉默片刻：“如何？”
林炎想了想，答道：“锋芒内敛，深不可测。”
“哦？”烈阳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给他这么高的评价？”
“弟子只是实话实说。”林炎道，“从他战斗时眉心显露的冰纹，我猜他的冰属性修行已到小成之境。与江怀远一战，以大灵师后期打平灵王境界的核心弟子。而且看他那表情，我猜他一定还有后手，这样的人，当得起‘深不可测’四字。”
烈阳真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难得夸人。”他说，“不过，光有天赋没用。宗派大会上，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心性。”
他顿了顿：“你觉得他的心性如何？”
林炎沉默片刻：“弟子不确定。”
“不确定？”
“他太冷静了。”林炎说，“之前跟他碰上面，弟子刻意看他那一眼，换了别人，多少会有些反应。但他只是看了回来，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林炎顿了顿：“这样的人，要么是天生冷血，要么是心志坚如磐石。”
烈阳真人点点头：“那你觉得是哪一种？”
林炎想了很久，才道：“弟子觉得，是后者。”
“为何？”
“因为他会创造冰花。”林炎说，“弟子听人说了，他昨夜在院中创造了一朵能自行运转的冰花。一个冷血的人，不会有这种闲情逸致。”
烈阳真人眼中光芒一闪。
“创造……”他喃喃，“果然是源相。”
他看向林炎：“宗派大会上，你若遇到他，打算如何？”
林炎没有犹豫：“全力以赴。”
“不惜代价？”
林炎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不惜代价。”
烈阳真人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好。”他说，“这才是我烈阳的弟子。”
他抬手，一道火光射向林炎。林炎伸手接住，是一枚赤红玉简。
“这是我火脉秘传的《焚天诀》第四层。”烈阳真人说，“本来该等你到灵王后期再传，但今夜……提前给你。”
林炎瞳孔收缩。
《焚天诀》第四层，记载着火脉最核心的秘术之一——“焚天领域”。若能参透此术，他的战力将提升数倍。
“弟子……”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别急着谢。”烈阳真人摆摆手，“焚天领域乃是我火脉传承领域，威力极大。参透之前，不许轻易动用。参透之后，只能在宗派大会上用一次。用完，无论胜负，都要闭关半年巩固境界。明白吗？”
林炎重重叩首：“弟子明白！”
他退出大殿，握紧手中玉简。
远处，晨光微露。
他想起之前彦卿看他那一眼。
平静，深邃，没有任何情绪。
那样的眼神，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战场上，那些身经百战、见惯生死的老兵。
一个入门不到两月的年轻弟子，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宗派大会上，那一战，一定会很有意思。
观星塔。
青冥依然站在窗前。
他站了整整一夜。
从彦卿与江怀远对决开始，到两人平局收场，到水脉灯火通明，到丹霞峰秘传玉简，他一直站在这里，看着，听着，感知着。
宗门内的一切，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一夜没睡。”身后传来声音。
青冥没有回头：“睡不着。”
那个模糊的身影再次显现，这次站在他身旁。
“还在想那个孩子？”身影问。
青冥沉默片刻：“不只是他。是三百年前那个人。”
身影叹了口气：“你又来了。”
“你不觉得太像了吗？”青冥转头看他，“天赋，悟性，机缘，甚至性格，都惊人地相似。昨夜那一战，他那冰林爆发时那种‘共生’状态，和三百年前那人一模一样。”
身影沉默。
“我担心，”青冥继续说，“他会走上那人的老路。”
“那你打算怎么办？”
青冥看着手中那枚布满裂痕的玉简，久久不语。
“这枚玉简，”他忽然说，“是那人临走前留给我的。”
身影一震。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结局。”青冥声音低沉，“临走前一夜，他来找我，把这枚玉简塞给我，说：‘师尊，如果我回不来，请把这个交给下一个我。’”
“下一个我？”身影重复。
“我当时不懂。”青冥苦笑，“现在好像懂了。”
他握紧玉简，感受着上面那些裂痕的触感。每一道裂痕，都像是一道伤疤，记录着三百年前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如果彦卿真的是‘下一个他’，”身影问，“你会怎么做？”
青冥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偏移，久到晨光初露。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会帮他，走完他没走完的路。”
他转身，将玉简收回袖中。
“传令下去，”他说，“核心弟子第九序列彦卿，从今日起，可随时出入藏经阁任何一层，无需申请，无需报备。”
身影微惊：“任何一层？包括第七层？”
“包括。”青冥点头，“他不是要创造吗？那就给他最好的条件，让他创造个够。”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至于他能走到哪一步……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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