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三日下午六点,滇西的天空尚未完全收起它绚烂的霞光。西边天际,被夕阳渲染成一片瑰丽的、由橙红、金粉、绛紫交织的壮阔画卷,几缕被拉长的、絮状的云彩像是被点燃的金色丝线,横贯在苍山巍峨的剪影之上。晚风比白天多了几分凉爽,带着洱海方向湿润的水汽和田野里植物蒸腾了一天后特有的、略带清苦的芬芳,温柔地拂过“有风小院”的每一寸空间。
小院里,白日里被阳光晒得发烫的青石板,此刻已褪去了灼热,只余下微微的暖意。那棵见证了无数个晨昏的老桂花树,枝叶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应和着这渐浓的暮色。院子一角,几盏造型古朴的石头地灯已经自动亮起,投下昏黄而柔和的光芒,与天边未尽的霞光交相辉映,为小院笼罩上一层朦胧而温馨的暖色调。
院子中央那张巨大的、用整块老榆木打造成的长条餐桌,此刻已被擦拭得光洁如镜,倒映着天光和灯影。桌上铺着一块干净的、带有简单蓝白扎染纹样的土布桌布,透着一股质朴的乡野气息。阿桂婶下午特意送来的几盆开得正盛的绣球花和月季,被错落有致地摆在桌子中央和角落,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晚宴增添了几分明艳的色彩和生机勃勃的香气。
长桌周围,已经坐了不少人,也站着一些,气氛热闹而融洽。
许红豆和关雎尔并肩坐在长桌一侧靠中间的位置。许红豆换了身舒适的米白色亚麻长裙,外搭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在暮色灯光下,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宁静含笑。关雎尔则穿了件鹅黄色的娃娃领衬衫,配着浅蓝色的背带裙,头发扎成了两个俏皮的麻花辫,垂在肩头,脸上带着未散尽的兴奋红晕,正叽叽喳喳地和许红豆说着什么,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许红米坐在许红豆的另一侧,她换下了白天那身略显正式的职业装,穿了身米咖色的丝质衬衫和同色系阔腿裤,长发披散,妆容比白天清淡,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度假风情。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处理最后几封邮件,但嘴角也带着一丝放松的弧度。小铃铛则挨着妈妈,坐在一个高高的儿童椅上,手里摆弄着一个娜娜给的、用草编的小蚂蚱,好奇地左顾右盼。
娜娜也早早关了咖啡馆过来,她坐在关雎尔旁边,依旧是那身素雅的棉麻裙,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针织马甲,正含笑听着关雎尔说话,偶尔插一两句,目光温柔地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
黄欣欣坐在娜娜旁边,她今天也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件粉色的条纹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和喜悦,正和身边的阿亮小声说着什么。阿亮则显得有些拘谨,但眼神很亮,显然也为今天的场合感到高兴。
谢之遥和谢晓春兄妹坐在长桌的另一侧。谢之遥换上了他最体面的一件深蓝色夹克,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头发也仔细梳过,脸上是混合了疲惫、兴奋、感激和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他正和坐在他旁边的吴恪之低声交谈,大概是在请教着什么。吴恪之今天也脱下了严肃的西装外套,只穿了件浅灰色的POLO衫,但坐姿依旧挺拔,神情是惯常的严谨,但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旅途劳顿后的松弛,认真地回应着谢之遥的问题。孙弈秋则坐在吴恪之另一侧,依旧保持着助理的本分,安静地听着,手里拿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马爷……马爷难得地没有在桂花树下打坐,也没有坐在桌旁。他搬了把老旧的藤编摇椅,放在离长桌不远不近、既能感受到热闹、又相对清静一点的屋檐下,半躺半坐,手里捻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念珠,眼睛半阖着,似在假寐,又似在倾听,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高深莫测的笑意,与这院中的热闹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观察者的距离。
“板凳”那只小猫,似乎也感知到了今晚的不同寻常,没有像往常一样躲起来,而是蹲在桂花树的根须旁,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院子里聚集的人群,尾巴尖偶尔轻轻晃动一下。
众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话题天南海北,但都围绕着云庙村、今天的考察、以及即将开始的晚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轻松、愉快、充满期待的暖意。
而这场晚宴的“灵魂人物”——王也,此刻却不见踪影。不过,从他所在的位置——厨房——不断飘出的、越来越浓郁诱人的香气,以及里面传来的、富有节奏感的切菜声、热油烹炒的“刺啦”声、锅铲翻动的清脆声响,都明确地昭示着他的存在和忙碌。
厨房的窗户敞开着,能隐约看到里面那个系着围裙、身形挺拔、动作利落的身影。他时而俯身查看炉火,时而转身处理食材,偶尔还能听到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乐在其中。
“好香啊……王也哥到底在做什么好吃的?这味道也太勾人了吧!” 关雎尔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厨房方向,小声对许红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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