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三日下午四点,日头已经开始西斜,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炽烈,变得温煦而绵长,像融化的蜜糖,懒洋洋地涂抹在“有风小院”的每一片瓦楞、每一寸石板地上。院子里那几棵老树的叶子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在几乎感觉不到的微风里,发出细微的、沙沙的摩擦声,像是岁月悠长的叹息。空气里浮动着被阳光烘暖的花草香气,混合着厨房里隐约飘来的、阿桂婶准备晚餐的烟火气,一切都沉浸在一种午后特有的、慵懒而宁静的节奏里。
小院的公共休息区,那个被几丛茂盛绿植半围合起来的、铺着木质地板、摆着藤编桌椅和软垫的角落,此刻是院子里最舒适的去处。阳光穿过葡萄架和紫藤的枝叶,在地上、桌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王也就坐在一张藤编圈椅里,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他微微蹙着眉,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而轻盈地敲打着,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微声响。他在写《戴拿奥特曼》的剧本大纲。午后的静谧和这小院特有的、能让人心安的磁场,似乎特别适合进行这种需要沉浸和想象的创作。他正写到主角飞信在火星基地第一次面对斯菲亚球体袭击,那种未知的恐惧与人类勇气的初次碰撞,键盘声时疾时缓,仿佛能听到他脑海里画面切换的音效。
在他不远处,靠近主屋门口的那棵大桂花树下,马爷依旧如同定格的雕塑,盘腿坐在他的旧蒲团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他似乎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声息,包括王也的键盘声,沉浸在自己的禅定世界里,与院子里流动的阳光、摇曳的树影、偶尔掠过的飞鸟融为一体,构成一幅静止的、充满禅意的画面。
整个小院,除了王也偶尔的键盘声,便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狗吠,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拉长、凝滞,流淌得极为缓慢。
这份宁静,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轻快杂沓的脚步声和清脆的孩童嬉笑声打破。
“妈妈,妈妈!是这里吗?这个小院子好漂亮呀!有花花,还有葡萄!” 小铃铛清脆稚嫩、充满兴奋的声音率先传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
“是这里,慢点跑,看路。” 这是许红米沉稳中带着宠溺的声音。
“红豆姐姐,这里就是有风小院啊?果然和你说的一样,像个世外桃源!好安静,好舒服!” 这是关雎尔清脆活泼、带着惊叹的声音。
“嗯,就是这儿。平时更安静,今天好像……” 这是许红豆带着笑意的、温和的声音,但话音未落,她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小院的月亮门口。
王也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望向门口。
只见许红豆牵着蹦蹦跳跳的小铃铛走在前面,许红米和关雎尔并肩跟在后面。四个女人(外加一个女童),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因为某种亲密的联系,和谐地走在一起。
许红豆依旧穿着上午那身浅杏色开衫和白裙,长发松绾,阳光下眉眼温柔,仿佛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小铃铛则换了一身粉蓝色的背带裤,头上扎着两个冲天小揪揪,脸蛋因为兴奋和走动而红扑扑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对这个小院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许红米换下了昨天那身略显正式的职业套装,穿了一身米白色的亚麻质地的阔腿裤套装,长发披散下来,微微烫了卷,少了几分干练凌厉,多了几分慵懒随性的度假风,但眉眼间的精明和优雅依旧。关雎尔也换了身衣服,是浅粉色的棉质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的针织小开衫,头发扎成了清爽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看起来青春洋溢,活力满满。
她们显然是刚刚“游玩”归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运动后的红润和轻松愉悦的神色。
“小姨!猫猫!是猫猫!” 小铃铛一进院子,目光立刻被趴在葡萄架下阴影里、慵懒地互相舔毛的“板凳”和另一只不知从哪里溜达来的狸花猫吸引了。她立刻挣脱了许红豆的手,指着两只猫,兴奋地跳着脚喊道,然后仰起小脸,充满渴望地看向许红米:“妈妈,我能和猫猫玩一会儿吗?它们好可爱呀!”
小孩子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总是没有抵抗力。许红豆看着小铃铛那副眼巴巴的样子,心都化了,不等许红米回答,就笑着弯下腰,摸了摸小铃铛的头,柔声说:“去吧,它们俩可乖了,不抓人。不过要轻轻摸,别吓到它们哦。”
有了小姨的“撑腰”,小铃铛更期待了,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许红米,无声地恳求。
许红米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两只看起来确实很温顺的猫咪(“板凳”甚至懒洋洋地朝这边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但又纵容的笑意,点了点头:“去吧,小心点,别使劲拽它们尾巴。玩一会儿就过来,别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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