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M1911并没有落地。
赵雷的手掌被探针扎穿的瞬间,不仅点亮了控制台,也触发了这把椅子的最后一道机关。
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咔咔声,椅子正下方那块满是油污的防滑钢板猛地弹开,升起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金属盒。
这盒子丑得出奇,表面甚至焊着一圈防止被暴力撬开的螺纹钢,看锈迹起码埋在这二十年了。
盒盖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凹陷的印记。
林骁眼皮一跳。那形状他太熟了——M1911的扳机护圈。
“这就是所谓的钥匙?”林骁骂了一声,手里的战术刀已经插进了金属盒的缝隙。
既然是老陈留下的东西,那就不用讲什么绅士风度,撬就完了。
崩的一声脆响,卡扣断裂。
盒盖弹飞,里面躺着的不是芯片,也不是什么高科技水晶,而是一枚被切割成钥匙形状的黄铜片。
确切地说,那是一枚被压扁、打磨、重新蚀刻过的弹壳切片。
上面只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编号:【猎火-07】。
林骁的动作顿了一瞬。
那是当年“猎火枪械模型店”的工商营业执照尾号。
陈牧这混蛋,把拯救世界的最后一道保险,做成了他那家破店的工牌。
滋——啪!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那并不是电流,而是从通风井缝隙里渗进来的黑色黏液。
那是高浓度的变异菌丝,像是有了意识的石油,正顺着那座枪塔的塔身往下淌。
菌丝所过之处,那些精密焊接的枪管开始冒出白烟,钢铁在发出被强酸啃噬的哀鸣。
“没时间怀旧了!”
林骁一把抓起那枚黄铜钥匙,冲到枪塔基座下方那个伪装成散热口的插槽前,狠狠捅了进去。
咔嚓。
严丝合缝。
沉寂了二十年的枪塔像是被这一下捅醒了心脏。
巨大的塔身猛地一震,数千个用来传动的废旧齿轮开始疯狂旋转,那种金属摩擦的轰鸣声简直像是在地底开了一场重金属演唱会。
但示波器上的那条绿线,依然像个垂死病人的心电图,趴在底部不动弹。
【警告:能源供给不足。当前信道稳定性:37%。】
【广播阈值:80%。】
“这破发电机是烧煤的吗?”林骁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指节被震得生疼。
“不是电不够……”赵雷的声音像是拉破了的风箱,每一口气都带着血沫子,“是……电压推不动这该死的生物信号。”
林骁猛地回头。
赵雷此刻的样子简直像个恐怖片里的怪物。
金色的电路纹路已经爬满了他整张脸,左眼的眼球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颗发光的玻璃体。
他正在剧烈地咳嗽,咳出来的不是血,是一块块带着金丝的凝固内脏碎片。
这老兵油子颤颤巍巍地抬起右手,一把撕开了自己左胸早已烂成布条的作战服。
在那块满是疤痕的胸肌下方,皮肤微微隆起,埋着个火柴盒大小的硬块。
“还记得这玩意儿吗?”赵雷咧嘴笑,牙齿全是金色的,“末世第一年,老陈给我做的手术。说是心脏起搏器,其实就是个大功率的信号增幅器……咳咳……当年是为了让我能在两公里外听清他对讲机里的废话。”
林骁瞳孔骤缩:“你别乱来!那玩意儿现在的功率会把你脑浆子煮熟!”
“熟了正好……省得变丧尸。”
赵雷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但这不妨碍他用指甲硬生生抠破了胸口的皮肤。
鲜血混着金液喷涌而出,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直接把手指插进了伤口,拽出了那两根埋藏了二十年的导线。
正极,负极。
“老陈留这玩意儿,就是为了今天。”
赵雷嘶吼一声,将两根导线狠狠地按在了一起。
滋啦——!!!
刺眼的蓝光瞬间从他胸口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短路,那是用他仅剩的生命力和被病毒改造过的神经系统,强行给这座塔搭了一根高压线。
啊啊啊啊——
赵雷的身体在椅子上剧烈反弹,整个人如同被雷击般弓起。
那些金色的液体不再是流淌,而是沸腾,顺着手臂上的连接线,疯狂地灌入控制台。
【信道充能:50%……65%……72%……】
还不够!
枪塔顶端的那把M1911已经在剧烈震颤中变得模糊不清,枪口喷出的不再是火光,而是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
但波纹是散的。就像是一个没有校准的准星,子弹飞出去也是乱码。
林骁死死盯着示波器上那团乱糟糟的相位图。
必须要有一个聚焦点。
就像狙击手需要修正风偏,这把向全世界广播的“枪”,也需要一个光学的基准点来修正相位。
哪里有光?
地底几百米,只有那盏快要熄灭的应急灯。
突然,林骁的余光瞥见了头顶裂开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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