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不懂，是汤杨不想活了吗？所以选择这样夸张的自爆，死得简直轰轰烈烈，莫非后面留有后手？
一次不成再来？
光凭汤杨能在太平盛世里混进皇宫，并藏匿那么久的时日，依次完成各项谋划，明洛就不觉得他简单没本事。
肯定还有同谋。
不然威胁梁氏的是谁？
汤杨在宫里啊。
去盯梁氏。
明洛理顺思路后开写。
得谨慎些，她可是被高阳盯上了，这位算狠角色，加上姜圆悦在公主府里，或许想办法联络一二，达成共识？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干了。
等次日黄昏，天边灿烂如凝霞敷锦，扑开如一幅名家画卷，明洛一面逗着余余一面给溪娘剔着肉，瞧着宫门处走进熟悉的身影。
真荣幸。
她放下了筷子。
“见过昭仪。”
张阿难在经历过明洛痛骂李二的威风凛凛后，对她不自觉带了客气。
“张监请讲。”
明洛一般不会凑上去贴着李二，她对自己定位认知清楚，属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消遣存在。
“陛下今日心神不稳，方才哭了一通。”张阿难小声道。
明洛扬眉，要知道御前伺候的人嘴都紧，尤其这位，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透露一点点内情。
今儿真破天荒了。
”太子定了？”
“是晋王。”张阿难吐出一口气，这些时日立政殿的宫人太难了，里里外外氛围压抑到离谱。
“嗯。陛下没用饭是吗？”
“是。”
“好的，我换身衣裳。”明洛低眸打量了眼自己过于随意休闲的衣裳，上头甚至有吃饭的污渍。
立政殿内静得让人心慌。
明洛嗅了口自己选的熏香，轻轻走上前去。
李二在批阅奏章处置政务。
她没冒然出声打扰，要怎么整呢？
要她来看，男人情绪不稳时需要独处，需要静思，而不是和人倾诉，希望得到认同附和，达成同仇敌忾的目的。
于是乎，明洛没和往常般通过请安来吸引李二的注意，静静在边上站桩，观赏着认真工作的男人。
握着御笔，立在御案后的李二，浑身上下散发着落笔定生死一言九鼎的从容与上位者姿态。
一举一动，皆是王者风范。
明洛欣赏了许久，直到李二仰起脖子，抻了抻胳膊预备调整下姿势后，他瞥到了一抹不同于其他宫人的颜色。
四目相对，是明洛先转开了目光，给李二请安。
“起吧。”
李二没力气说什么免礼或者去扶，淡淡道。
“阿难请你来的？”
这次张阿难是请示过李二的，李二没说好或者不好，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就干脆自作主张了，毕竟李二不会把宋明洛赶出去。
“不然妾怎么能站在这边这样久？”
“这样久是多久？说得你站了一个时辰般。”李二真就扔开了笔，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桌案以及边上准备完毕的宫人。
又到饭点了。
“妾帮陛下揉一揉手腕好吗？还是咱们先吃饭？”明洛直接给两个选项，随李二选。
李二撑起了身，闭上眼再睁开：“吃饭吧。”
“好。”
张阿难之所以请她，不就是图这个吗？
任务进度完成一半了。
好在李二不是溪娘李余，自理能力很强，明洛想殷勤小意地伺候也无从下手，总之两人安安静静吃完了。
“你没其他说的？”
李二开始净手。
“说什么？妾没打过腹稿。”明洛吃得意犹未尽，今日饭菜很合她心意，奈何李二已经停了筷。
李二淡淡道：“是，你吃得专心，眼珠子都掉进盘子里了。”
“今天菜好。”
明洛无视李二屎一般的脸色，自说自话一脸美滋滋的。
“是你心情好吧。”
李二勾起唇角。
“也有关系。”明洛不否认，“不过陛下，大局已定，您可以喘口气，这个时节……适合游猎吗？”
她这不太懂。
李二游猎一般都在秋冬。
李二双眸眯起，似笑非笑：“为了让朕开怀，你都建议朕去游猎了？你可晓得，朝堂上的臣子若是得知，必定骂你奸妃，怂恿教唆君王外出游玩……其心可诛。”
这罪名有点厉害。
换作平时，明洛根本没必要建议李二外出兜风散心，他自己就爱游猎跑马，拉着近臣侍卫四下驰骋，活着的魏徵都劝不住。
“妾担了就担了。只是陛下这些日子绷得紧，去不去游猎都无妨，妾邀请陛下去西苑散散心如何？”
明洛语调仍然轻快。
“你现在胆子越发大了，对朕指手画脚的。”李二斜睨了她一眼，擦完手后端过一盏牛乳茶。
明洛胆子继续发育：“这证明陛下待妾好，妾也不是指手画脚，就是知道陛下不容易。”
一个敬业勤奋的天子绝对不比牛马打工人轻松。
李二对自我，对大唐的期许很高，对身后名相当在意，为了这些在意和期许，也会兢兢业业。
“嗯，你回去吧。其他屁话还有吗？”
李二没抱什么期待。
这个节骨眼上不给他添乱就是。
“有，妾给陛下备了夜宵。陛下拭目以待。一定要吃，不然下次来淑景殿答不上的话，有损陛下英名。”
明洛毫无准备，但不妨碍她急中生智地胡诌。
“嗯。”
李二低低嗯了声，拍了拍她削瘦的肩：“多吃点，朕这边再收个尾。”
“好。”
只是天子轻描淡写的一句收尾，不知要牵连多少性命，东宫的正主包括宫人臣属，一应都得遭殃完蛋。
魏王府里亦有不少出谋划策的‘能臣’。
目前的结果是，太子李承乾废为庶人，关在右领军府，同谋的汉王李元昌赐自尽。
另外，参与其中的侯君集等人皆被杀。
太子左庶子张玄素等东宫官因辅佐不力被免为庶人。
也有人因告密有功升官进爵。
之后，李二下诏立晋王治为皇太子，魏王泰悲催地幽禁在北苑。
长孙无忌就此以李治的辅佐大臣身份登上历史舞台，并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极少数比较冤枉的‘权臣’。
明洛很难想象长孙皇后的心情，亲生的儿子毁了母家，而且李治能被立为太子的根本在于他是嫡出，他的生母是皇后，着实……啧，反正明洛看了齿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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