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泪痕糊了一脸,留下清浅的痕迹。
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却红的像兔子,眼眶肿的老高,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走,去医院。”
冯越海叹了口了气,扶着她的胳膊,半搀着往粮站外走。
素云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哥哥伤的有多重,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来,更不知道他醒来后,要怎么面对十年的空白。
眼泪还在无声地淌着,沾湿了袖口,也丢了魂魄。
医院的院子里,飘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灰白的房子,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窗户上的玻璃蒙着灰,透着股子萧条清冷。
冯越海熟门熟路的领着素云往重症走,刚到走廊口,就两人靠在墙根,瞧见冯越海领着个人过来,赶忙让开身子,“冯连来了。”
“嗯,”冯越海回了声,指了指素云,“这是素强的妹妹,来看看他。”
两人打量了素云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最里头的病房:“进去吧,轻点声。”
素云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攥紧了衣角,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哥哥。
冯越海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比走廊里更浓,素云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病房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漏进一缕昏黄的阳光。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被子,露出的地方,裹满了纱布,脸侧,隐隐露出狰狞的伤痕,从嘴角处延伸至灰白中。
素云的脚步顿住了,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那是她的哥哥吗?
那张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地凸起来,皮肤变得蜡黄,没有一丝血色。
缠着纱布将人裹了一圈又一圈,没露出多大的地方,边缘渗出一点暗红的血迹,看得素云的心猛地一揪。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耷拉着,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几乎让人以为……
素云不敢再想下去,她捂着嘴,强忍着没哭出声,一步步挪到病床边。
她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哥哥的脸,却又怕惊扰了他,指尖悬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他身上的外伤看着严重,基本已经控制,不用担心。”冯越海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医生说,他因为失血过多,脑损伤很严重,很可能会成植物人。”
“植物人?”
“能不能醒过来,多少要看天意了。”
素云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握住了哥哥那只没打针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指关节上还有没愈合的擦伤,结着暗红的血痂。
“哥……”她哽咽着,凑到床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是素云啊……你醒醒好不好……你看看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哀求,带着无尽的心疼。
她看着哥哥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看着他浑身缠着的厚厚纱布,看着他胸口微弱的起伏,心里的悲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
她蹲在病床边,握着哥哥的手,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冯越海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头沉甸甸的。
他掏出烟盒,想抽支烟,又想起这是病房,只好又塞了回去。
素强活着,是好事,可活着,才是真正的煎熬。
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远山上,思绪飘忽
等把素强这边的事安顿好,他还得回去找春燕。
素云撑着身子,半跪在病床边,膝盖早就被硬邦邦的水泥地硌的发麻,可她浑然不觉。
她的手紧紧攥着素强的手,一遍又一遍祷告着奇迹会出现。
“哥……”
她视线黏在素强毫无血色的脸上,那双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像两片被霜打蔫儿了的叶子。
呼吸机管子插在鼻腔里,每一次轻轻微的起伏,都牵扯着素云的心尖。
她固执地觉得,哥哥只是睡着了。
他一个人熬了那么久,总该要好好休息。
不是医生嘴里说的什么“濒死”,也是不什么“一辈子也醒不过来。”
絮絮叨叨的话就这么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哭腔,又带着点儿近乎天真的憧憬。
“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家门口的老槐树吗?它又结满了槐米,一到夏天你总带着我爬树,我爬不上去,你就蹲在树杈上,把摘好的槐米一把把丢下来,砸的我脑瓜子嗡嗡响……”
她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眶却红的像要滴出血,“有一回,我贪嘴,将一捧槐米吃了精光,闹了一宿的肚子,是你蹲在灶房里,给我熬消食茶,火钳把你的手烫了个大泡,你还嘴硬说不疼……”
“还有啊,你上中学那阵子,我被人欺负,也是你拎着半截转头冲出去,跟人家打架,脸上挂了彩,回去又被爹狠狠揍了屁股敦。你说你会护着我……你说的我都还记得……”
她指尖轻轻拂过素强干裂的嘴唇,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只易碎的蝶。
病房里断断续续的响着呜咽与低语,敲着墙壁,顷刻间又被弹回,在屋内打着旋儿。
阳光透过窗户上的铁栅栏,落下长长的阴影,仿佛一道鸿沟,隔开生与死的距离。
素云想就这么守着,说着。
仿佛只要她不停歇,那个从小护着她的哥哥,就能睁开眼,笑着叫她一声“小云朵”。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守在门口的一人,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忍与无奈。
“该走了,他情况不好,需要休息。”
素云身子僵了僵,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固执地伏在床边,手指迟迟不肯松开。
见此,来人只能加重手上的力道,硬是将人从床边拉了起来。
素云的脚像灌了铅,她目光死死落在素强脸上,久久没有移开。直到被门隔在另一个空间,才慢慢回过神,接受再一次分离。
那双手空荡荡的,指尖还残留着素强手腕上冰凉的温度。
她该庆幸还有相逢,可代价却过分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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