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场上乌泱泱的挤着百来号人,攒动的人头像被搅混的池塘里翻涌的泥鳅,嗡嗡的议论声裹着风,刮的人耳朵疼。
警笛声由远及近,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剑,劈开农场上空凝滞的空气。
徐东民攥着那本人员登记簿,看着远处尘土飞扬的路口,警车疾驰驶来。
他们比想象中的要快许多,几乎前后脚便迅速围成人前个,将那些瑟瑟发抖的“劳改”人员围在中间,同时也将张怀中牢牢困在包围圈里。
张怀中的双腿像被抽走骨头,原本还强撑着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上。
他看着那些公安冲上来,看着周围纷杂闯入耳畔,每句话都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刚才不知谁喊了声“我全招”,尤在耳畔回响,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控诉,那些被他囚禁、殴打、榨干血汗的人,此刻正一个个红着眼眶,指着他的鼻子,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全抖了出来。
汹涌的恨意随着人潮高涨。
突然,一个粗犷的嗓门猛地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警察同志,我知道他把人埋哪儿了!”
说话的是王阿牛。
平日里木讷的汉子,此刻像换了个人,通红的眼睛瞪的溜圆,胸脯剧烈起伏着。
他往前挤了两步,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儿,“那些人就埋在北门外的荒地里!百来号人!”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人群头顶。
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张怀中脸上,又齐刷刷的转向王铁牛。
空气里的土腥气突然就掺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膻味,让人胃里一阵翻搅。
“啥?埋了人?”
“百来号人!我的娘呀!张怀中这个畜生!”
“那么多的尸骨,就在咱们跟前……”
惊呼声咒骂声此起彼伏,搅成一团,人群像被点燃的柴火堆,腾的烧了起来。
有人已经抄起家伙事儿,磨磨蹭蹭的往北边挪。
张怀中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王阿牛,你个白眼狼!我那点对不住你……”
“你对的起谁!”王铁牛怒吼,眼眶通红,“你逼死了俺闺女,还让我帮你埋尸!那坑头里就有我闺女!”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锅。
愤怒的声浪翻过半边天。
乌泱泱的人群像一股浑浊的洪流,卷着泥泞,卷着怒骂,卷着压抑多年的恐惧跟愤怒,朝这荒坡冲去。
秦明瞳孔骤缩。
他快步跟上人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一面被初中吹擂响的鼓,每一次跳动,都震得太阳穴突突直疼。
铁锹跟锄头落下的瞬间,众人皆屏住呼吸。
泥土被一锹锹刨开,土块飞溅,带着浓重的腐臭。
没费多大功夫,将表面的覆土清除,一股刺鼻的、混杂着腐败的恶臭猛地窜上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惹怒去年的骚动声,慢慢低了下去。
一块白骨,被轻易带了出来。
一颗颅骨,眼窝空洞的望向天空,带着无尽绝望。
“挖……继续挖!”
秦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强压着喉咙里的腥甜,蹲下身子,带上手套,小心翼翼的拨开周围的泥土。
一锹又一锹。
越来越多的白骨,从泥土里显露出来。
一节节,一根根,交错着,堆叠着,在湿漉漉的泥土里,泛着惨白的光。
那坑比想象中大的多,挖下去足足两米,还尚有白骨卧在坑底,密密麻麻,看的人浑身发冷。
周围的人群,彻底安静。
没有咒骂,也没了议论,只剩此起彼伏,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
有人捂着脸掩面啜泣;有人转身干呕不止;有人瘫软在侧,满面惊恐。
秦明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根肋骨的断面。
断面平整,明显是被钝器砍断的。
他抬起头,望向坡下,仿佛人间炼狱。
天上淅淅沥沥落下雨点,冲刷着地上的泥泞,冲刷着垒垒白骨,冲刷着这座农场被掩盖多年的罪恶
“张场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老程转过身,目光冷的像寒冬的冰碴子。
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张怀中的手腕,那力道大得让张怀中疼得龇牙咧嘴,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我……我没有……”张怀中的声音嘶哑的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似的,“是他们胡说,他们诬陷我!我怎么会干那种事情!他们就是为了减轻责罚,才给我扣屎盆子!”
“伤天害理?”老程冷笑一声,抬手往那些被迫害人员方向指了指,“你看看他们身上的伤!看看他们饿的只剩一把骨头的模样!你把他们当牲口使唤,动辄打骂,视人命为草芥的时候,就不算伤天害理了吗?”
这话一出,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那个说自己孩子被活活饿死在洞里的妇女更是哭的瘫软在地,被旁边的人搀扶着,对张怀中破口大骂:“你这个挨千刀的,不得好死!我儿子才十九岁!你怎么忍心下的去手!”
张怀中的脸被骂的一阵青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一路,黏在脖子上,又凉又痒。
他想反驳,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那些人的脸,一张张满是绝望跟恨意,那些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渐渐跟记忆里那些被他扔进荒沟里的人重叠。
有干不动活的老汉,有那想逃跑的小子,还有那个……
“张怀中!”一声厉喝打断他的思绪。
秦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带人走了过来,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落在张怀中煞白的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冽。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你涉嫌杀害张富贵,现又涉及非法拘禁,故意伤人等多项罪名,我们将正式对你进行逮捕!”
秦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劲儿。
他身后跟着的警员立刻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拷在张怀中手腕,将人往前带了带。
冰冷的触感传来,张怀中像被抽走最后一丝力气,一身骨头松软的摊成了一团,任由几人将他拉走。
“张富贵……我没杀他……”张怀中口中不断呢喃,像是为自己的罪过稍稍减轻些惩罚。
可声音缥缈,藏进谩骂,最终淹没在愤怒之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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