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碾过农场外围坑洼的土路,雨后的泥泞裹着枯草碎屑,在车轮下发出“咕叽咕叽”的闷响,溅起的泥点种种拍在车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棕色的痕迹。
晌午刚过,天空依旧被厚重的阴霾压得极低,将周遭笼上沉闷压抑。
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潮湿的腥气,掺杂着若有似无的腐臭,让人胸口发闷。
何文坐在副驾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皮,目光沉凝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
树叶上海挂着雨后的水珠,沉甸甸地垂着,偶尔有几滴坏哦,砸在车窗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这一天发生之事在脑中盘旋纠缠,堆在眉宇间,结成化不开的凝重,像是被这阴沉天气染透了般。
后座传来阵阵压抑的干呕声,周正亮躺在座椅上,脸色青白交加,像是蒙上一层纸,嘴唇泛着病态的灰白,额角早已被汗浸湿。
他一手死死捂住嘴,一手攥着座椅靠背,随着车辆颠簸,他喉结滚动,胃里翻江倒海。
仿佛又能闻到那股混杂着腐烂、潮湿泥土和污水的恶臭。
“周书记,喝点温水。”素云坐在周正亮身侧,小心翼翼递上水壶,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担忧。
整车也就她稍微好点,之前背尸那会儿,什么奇形怪状的没见过,也不过是团烂肉,远没有活人可怕。
徐主任歪在另一侧,满脑子都是井里泡的发胀、面目难辨的尸体,那浮肿变形的模样,松脱的皮肤,像是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一路折腾下来,精神跟体力早已濒临极限,脑袋昏沉,身心俱疲。
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车轮碾过泥泞路面的闷哼,以及周正亮压抑的喘息。
何文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三人,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气的空气,率先打破了沉寂,“徐主任看着不太舒服,我们先去趟县医院。”
徐东民艰难地摆摆手,头偏向车窗缝隙,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不用……呕……”说话间,一阵剧烈的干呕破开喉咙,脸色愈发青白。
“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见过那样的……”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画面不敢多想一幕。
“那地儿怕是有大问题!”
素云闻言,点了点头附和,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那么大的农场,却荒的不成样子,野草长的都比庄稼好,还出了这样的事儿!”
她顿了顿,下意识想起素强,心顿时一阵揪痛。
“还有那些管事儿的,一个个横眉竖眼,匪气十足,说话夹枪带棒不说,还总是话里有话。尤其是那个张主任,眼神躲闪,肯定心里有鬼!”
何文指尖敲着玻璃,节奏缓慢,脑子里却飞速梳理今天的各种细节:“那具尸体若真是张富贵,估计跟之前粮站的事儿还有些渊源。”
她顿了顿,目光越发深邃,透过玻璃窗望向远处被阴霾笼罩的农场方向,“农场没足够的粮食,他们是靠什么过活?政府救济,又能给多少?”
周正亮缓了缓那股子恶心劲儿,靠在座椅上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芒。
尽管脸色依旧难看,嘴唇泛白,但总算缓回了点人气儿:“听徐主任之前那话的意思,农场每年能上交万斤?
可这一场子凑不出百人,地里连红薯都瞧不见几根苗,哪儿来的粮?
再者,他们这人……怕也对不上号吧。”
周正亮意有所指,将话题抛给徐东民。
“我注意到了。”徐主任点头接过话头,语气凝重,“这种劳改学习性质的农场,本就有开垦荒地、生产粮食的任务,即使不作最高要求,也不该是这般光景。”
他结合现场细节进一步推演,“农场若是空的,那他们定还有其他营生。至于里面那些人……还有疑似张富贵的尸体,还要再细细查一查。”
“警察那边应该很快会有消息,如果真是张富贵,徐主任怕要头疼一阵子。”何文顿了顿,接着道,“这农场里要真有大纰漏,不知道后续又由谁负责。”
徐东民一脸苦涩,“这农场,说是归公社,可前头这么些年,也都是市里面出面张罗。要真闹出点什么,这板子打谁身上还真不好说。”
周正亮颇有感触,权力谁都想沾染几分,可责任却要分个清楚明白。
目光投向窗外,阴霾笼罩着大地,山峦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巨兽,虎视眈眈。
素强的事儿还毫无头绪,眼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暗蔓延却束手无策。
“那总该有个隶属吧,比如是归后勤还是归刑狱?”
何文心里百转千回,如果农场跟粮站颇有牵扯,那背后之人也定会疏通各个关窍,换上自己信得过的人。
“大概会是后勤,具体的还要看物资调配部门,还有审核路径。”徐东民猜想。
这事儿他之前就没伸手,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成天的家长里短,琐碎不断,真没多余精力去争这点虚权。
要不是粮站闹了耗子,他也不见得会把这事儿当个事儿看。
谁曾想,一只脚刚迈出来,就牵扯上了人命官司,十年大运也撞不出这等巧合。
徐东民心里隐约觉得,周正亮这次约他怕也不单纯。
这农场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指不定后面扯出什么牛鬼蛇神,要真捅出个大的,他就算不死也要被拿出去祭天。
他下意识瞥了眼周正亮,将心里的猜测暗暗压下。
车辆一路颠簸,光影明灭,话题绕来绕去,都是不便说的禁区。
“呕……”周正亮的胃怕是想要出来散散心,一个劲儿的往外翻腾。
徐东民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快到医院了,再坚持几分钟。”
何文试图安抚后座两人,可她自己也没坚强多少,隐隐有些晕车胸闷,浑身不舒服。
十几分钟后,车辆驶进县城县医院的大门。
一个姑娘搀一个,引来旁人频频侧目。
周正亮几乎半摊在素云身上,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真……造孽……呕……”
他高大伟岸的形象,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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