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灵芳一夜没合眼,煤油灯的火苗在桌角跳得微弱,映得她眼底泛着红血丝。
手里攥着王老师塞给她的那枚皱巴巴的一元钱,边缘都被她摸得发毛。
那是王老师省吃俭用攒下的,说是给她买高考文具的,这份心意,她不敢辜负。
语文考场里,笔尖划过粗糙的试卷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作文题二选一,她几乎没犹豫就选了“从‘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读起”,当了三年乡村小学代课老师,平日里给孩子们讲课文、写范文的积累,此刻全派上了用场,笔尖不停,思路顺畅得连自己都惊讶,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她悄悄舒了口气,心里暗忖:这科,稳了。
可当她翻到数学试卷的那一刻,所有的底气瞬间崩塌,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卷面上的三角函数、几何证明题,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像天书一样扎得她眼睛发疼。
她上学那几年,赶上特殊时期,数学只学过加减乘除,这些复杂的题型,她别说做了,连题干里的专业术语都看不懂。
她攥着铅笔的手沁出了冷汗,指节泛白,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半天写不出一个完整的步骤,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把记得的几个残缺公式写在答题卡上,每写一个字,心就凉一分。
周围考生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监考老师来回走动的脚步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不敢抬头,生怕看到别人胸有成竹的模样,更怕自己眼底的慌乱被人看穿。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科,彻底砸了。
更让她崩溃的还在后面。
历史和地理试卷,几乎是空白的绝望。
她上学时,学校压根没开过这两门课,别说系统学习,就连最基础的常识都不知道。
试卷上的“四大发明是什么”“长江流经哪些省份”,这些后来连小学生都知道的问题,此刻在她眼里,比数学题还难。
她咬着嘴唇,笔尖在答题卡上瞎写一气,有的题目实在想不出来,只能空着,空白的答题卡像一张张嘲讽的脸。
她偷偷瞥了眼旁边的考生,那人正奋笔疾书,答题卡写得满满当当,余灵芳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指尖攥得答题卡起了皱,心里反复默念:果然,跟自己预料的一样,文化课彻底没救了,这趟高考,怕是真的只是来凑数的。
余灵芳填报的是英语专业,除了四门主科,还要加试英语。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英语成绩不算入总分,只作参考,可这偏偏是她的强项。
当了三年英语代课老师,她的口语和笔试,在整个乡镇的小学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一股气馁劲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真是造化弄人,偏偏最强的科目不算分,这高考,简直是跟自己过不去。
可转念一想,那几年,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单词、练口语,哪怕条件艰苦,没有像样的课本,就凭着一本翻烂的《英语九百句》和一台破旧的收音机,一点点打磨功底,这份付出,不能白费,就算不算分,也得好好发挥,不能辜负自己当英语老师的本分,更不能辜负自己这些年的坚持。
英语考试分笔试和口试,笔试先进行。
拿到试卷的那一刻,余灵芳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些。
选择题、阅读理解,都是她平时教学生的内容,甚至有几道题,她前不久刚给孩子们讲过类似的题型。
她握着笔,行云流水地作答,笔尖划过试卷的速度都快了几分,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从容,连监考老师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温和。
笔试结束,紧接着是口试。
余灵芳跟着监考老师走进单独的小房间,房间里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气氛有些压抑,她的心跳瞬间加快,手心又开始冒汗,连脚步都有些发僵。她深吸一口气,悄悄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老师,每天都在讲台上讲英语,没什么好怕的。
果然,一开口,熟悉的语感就回来了,紧张感瞬间消散,声音平稳又流利。
监考老师抬了抬眼镜,用流利的英语问她:“你的梦想是什么?”
余灵芳没有丝毫卡顿,眼神坚定地回答:“我想成为一名优秀的英语老师,让更多农村的孩子学好英语,了解外面的世界,不让他们像我一样,连走出大山的机会都没有。”
老师又问了几个日常问题:
“你平时怎么练习英语?”
“你觉得英语对农村孩子来说重要吗?”
她都对答如流,语气自然,眼神里满是真诚,没有一丝刻意讨好。
最后是看图说话,题目是《我们的教室》,图片上的教室,跟她现在教的乡村小学一模一样,破旧的桌椅,墙上贴着孩子们的字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
余灵芳看着图片,眼眶一热,话匣子瞬间打开,从教室的布置,说到孩子们上课的模样,说到自己平时教孩子们学英语的场景,条理清晰、表达流畅,越说越自信,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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