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都别哭了，时间不早了，等会说不定陈国立他们就回来了，我去打盆水，咱们仨洗漱下。”
水，是井水，刘红英专门兑了热水进去。
陈国立家的水稻田里。
陈国立和他爸妈一大早就在田里忙活，等到日头上去了，三人干活也干累了，走到树荫地下乘凉。
陈国立他爸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语气不快，“国立，你媳妇这次怀得又是女娃，她到底啥时候能怀上男娃？
你爸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这一年又一年，年年都是丫头，他在村里看到别人家的大胖小子，眼睛都馋死了。
陈国立他妈靠着树，灌了口水，附和道：“是呀，国立，你媳妇这都怀了四个，她该不会生不了男娃吧？”
成为老陈家的功臣，陈国立他妈自从生下陈国立，整个人都硬气了不少。
偶尔都敢跟陈国立他爸干架。
陈国立放下柴刀，一脸烦躁，不耐烦道：“爸、妈，别催了，她已经在怀了，又不是怀不上！”
那个老道士说得该不会是真的吧？难不成他陈国立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个的儿子……
陈国立他妈被呛了，心里不舒服，觉得儿子偏袒媳妇，嚎了声，“国立，你这是有了媳妇忘了老娘！
想当年，你老娘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喂大的，我多不容易呀，你现在怎么这么跟我说话！”
陈国立皱着眉头，有点恶心，说道：“妈，别总提屎尿的，恶不恶心，谁家孩子是屎尿喂大的。”
陈国立他妈顿了下，觉得是有点恶心，闭嘴不说话了。
陈国立他爸不在意母子俩的“嘴舌官司”，也没帮着自个媳妇，但他对迟迟未来的大孙子很是介怀。
“国立，你媳妇要是不能生儿子，咱们老陈家就断后了，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老陈家祖祖辈辈这么多代，可不能在你这代没了后，这可是要绝户的！”
他这辈子最怕听到“绝户”两个字。
陈国立他妈扇了下风，夫唱妇随，“是呀，国立，你妈我当年生了你三个姐姐，之后就生了你。
现在你媳妇都怀了四个了，一个男娃都没有，她是不是不行呀！她是不是上辈子作孽了，这辈子没儿子？
国立，咱们可不能让她拖累咱们老陈家呀，要不换个媳妇吧？”
老母猪怀一胎七八个，都能出三四个公猪仔，她顾春霞都怀四个了，一个男娃都没。
还不如母猪呢。
陈国立摇了摇头，大义凛然似的，“妈，你别说这话，我这辈子就认定春霞这个媳妇。
春霞还能生，等明年，我再让春霞怀一个，肯定是儿子，总该轮到儿子了，你放心。”
春霞长得漂亮，虽然现在憔悴了些，但到底底子在那，不到没办法，他是不想换媳妇的。
陈国立他妈简直不可置信，他们老陈家啥时候出了个情种，她瞥了一眼陈国立他爸，不应该呀。
她们老陈家就没有做情种的根。
陈国立他爸皱着眉头，并不满意儿子的说辞，训斥了句，“国立，你现在还年轻，得抓紧机会生儿子。
爸是不会害你的，咱们老陈家要传宗接代，只有一个小丫头是不行的，得有儿子，有根的。”
儿子都快三十，他也快六十，不能再等下去。
他得看到孙子，等到日后闭了眼，才能跟底下的老祖宗有个交代。
陈国立他妈给陈国立倒了杯水，小声道：“是啊，儿子，你要不愿意离婚也没事，妈不逼你。
要不，你找外头的女人试试。
等有了儿子，你就抱回来给春霞养，都是你的种，她不能生儿子，肯定是愿意养的。
这孩子又不是只有她能生，只要是个女人就能生孩子，你到外面找找人，试试看。”
陈国立他妈只要孙子，并不在意孙子他妈是谁，只要孙子他爸是陈国立就行，那就是她的乖孙。
陈国立拔了根杂草，不耐烦地拒绝，“爸、妈，我一个年才挣几个子呀，哪里有钱在外头乱来。”
他现在还是愿意让春霞再试试，可要是春霞不争气，他也仁至义尽，得考虑家里了……
陈国立他爸妈一听要钱，两人齐刷刷地闭嘴了，他们手里头也没什么钱，都压箱底了。
而且到他们这个年纪，田里的活干得是一年比一年辛苦，钱也越来越难挣了。
他们得给自己攒养老钱，不能只指望儿子。
陈国立见他爸妈不说话，冷哼了一下，他爸妈嘴上说是儿子重要，等到他要钱了，就不接话。
他早知道夫妻俩的德行。
刚好拿这个来堵他爸妈的嘴，“爸妈，没钱，咱们就别总提孙子，我哪有钱在外头给你们搞个孙子来？”
言下之意，就是没钱没孙子。
陈国立他妈立刻不干了，“儿子，你可别这么说，要是菩萨听到了，当真了，不把孙子给咱们家那可怎么办。
快呸呸呸，快呀，呸呸呸。”
陈国立本来不想理会他妈的，都破除封建迷信多少年，还来这么老一套。
但架不住，陈国立他妈跟他杠上了，非得拉着陈国立“呸呸呸”。
没办法，陈国立只能敷衍地呸了几下。
陈国立他爸望着外头的天，“国立，不管怎么说，咱们老陈家现在重要的事情就是传宗接代，你得好好盘算盘算。”
陈国立依旧不耐烦，但是到底是答应下来了，“我知道了，你们在春霞面前别总提这个。”
陈国立他妈上嘴皮贴着下嘴皮，嘟囔了几下，“春霞、春霞，就知道春霞，还不如换个能生儿子的媳妇。”
嘴上这么说，但是陈国立他妈心里清楚，他们老陈家就是男丁艰难，这都快成传统了。
陈家人里，也就顾春霞和大丫不知道。
陈国立这一辈，顾春霞怀了四个，都没个男娃。
而陈国立他爸这一辈，她生了四个，最后一个才是陈国立，是个男娃。
老头子年轻时也不是个老实的，在外头乱来过，但是人照常回家，也没抱回来过男娃。
陈国立他爷爷那一辈，他奶奶生了五个才有了他爸，往后生，就生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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