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图贴在黑板上之后，木屋里的训练节奏变了。以前六个人各自练各自的，现在每天清晨都会在那张图前站一会儿，看那条光带，看那处疤痕，看那七枚符文和七座界碑。炎烽说这样心里有底，韩凝霜说这样能提醒自己不能松懈，苏云溪什么也没说，只是每次看完都会在笔记上添几笔，把图上不够精细的地方补全。
凌九天把时钥放在黑板旁边的架子上。光球缓缓旋转，七彩光芒映照着那张草图，让那些线条仿佛活了过来。苏云溪有时半夜起来，会看见木屋的窗户透着光，那是时钥在黑暗中独自明亮。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清晨，凌雪把六个人叫到后山空地上。她没有带阵图，没有拿计时法器，只是站在那里，晨风吹起她的衣角。
“今天不布阵。”她环顾六个人，“今天，你们每个人都要尝试触碰那个核心节点。”
六个人都怔住了。
苏云溪是第一个。她盘膝坐在空地中央，时钥放在膝上，双手按在光球两侧。闭上眼睛，意识沿着时间弦向深处延伸，穿过外层、中层、内层，一层一层，越来越深。那片混沌又来了，无数条弦在眼前交织。但她没有慌乱，只是静静地等待那道微弱的波动。
她等到了。波动从混沌深处传来，她的意识顺着波动向源头延伸，穿过最后一道屏障，触碰到了那个节点。这一次没有流血，没有流泪，只是平静地感知。节点在她意识中缓缓旋转，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她睁开眼，看见凌雪正看着她。
“这次感觉怎么样？”凌雪问。
苏云溪想了想，缓缓道：“它认识我。”
凌雪点头。“它认识每一个触碰过它的人。”
炎烽是第二个。他的感知方式与苏云溪截然不同，不是顺着时间弦慢慢延伸，而是用灵力强行开辟一条通道。节点在他意识中呈现为一团燃烧的火，炽热而明亮。他睁开眼时，额头全是汗。
“像太阳。”他说。
韩凝霜是第三个。她的感知最冷，也最清晰。节点在她意识中呈现为一块冰，透明而坚硬，内部封存着无数细密的时间符文。她睁开眼时，手指在微微颤抖。
“像冰魄峰最深处的寒潭。”她说。
另外两个弟子也陆续尝试了。他们的感知不如前三人的清晰，但都触碰到了那个节点。一个人说像钟声，一个人说像呼吸。凌雪听完每个人的描述，沉默了片刻。
“同一个节点，在不同的人意识中，会呈现为不同的形态。”她环顾六个人，“这不是幻觉，而是节点的本质——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会映照出触碰者内心最深处的东西。”
苏云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映照出的是什么呢？她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接下来的几天，六个人每天都会尝试触碰那个节点。苏云溪越来越熟练，从最初需要一盏茶时间才能进入状态，到现在只需要几次呼吸就能抵达。炎烽的速度也快了不少，但他的方式依旧粗暴，每次都用灵力强行开路。韩凝霜的感知越来越清晰，节点在她意识中不再是冰块，而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她自己的脸。
另外两个弟子虽然进步较慢，但至少能稳定地触碰节点了。
一天傍晚，训练结束后，苏云溪独自坐在后山的空地上。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远处传来铸剑峰的锤击声。她闭上眼睛，再次触碰那个节点。这一次，她不是去感知节点的形态，而是去感知节点背后的东西。
她看见了时间轴。那条无限长的光带在她意识中展开，贯穿过去与未来。她看见了光带上的疤痕，看见了疤痕边缘的七枚符文，看见了符文外侧的七座界碑，看见了那扇青铜门，看见了门后的七彩光芒。
她还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时间轴的深处，在疤痕的尽头，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背对着她，站在光带的边缘，似乎在望着什么。苏云溪试图靠近，但每前进一步，那身影就后退一步。她停下，那身影也停下。
“你是谁？”她在意识中问。
那身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身。
苏云溪看见了那张脸。
那是她自己的脸。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如鼓。夕阳已经沉下去了，暮色四合，远处的铸剑峰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凌九天从木屋方向走来，在她旁边坐下。
“看到了什么？”
苏云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看到了自己。”
凌九天没有说话。
“师兄，那是我吗？还是……时间轴的投影？”
凌九天想了想，缓缓道：“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苏云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那个身影，真的是我。”
凌九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苏云溪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我会站在那里。守着时间轴，守着那扇门，守着所有人。”
凌九天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云溪站起身，向木屋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师兄，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告诉我答案。”
凌九天笑了。“因为答案只能你自己找。”
苏云溪点头，转身走进屋里。
凌九天独自坐在空地上，取出冰魄令牌，握在掌心。令牌微微发光，像是在说“我在”。
他收起令牌，起身向屋里走去。
明天，还要继续触碰那个节点。
还要继续寻找答案。
还有很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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