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防风邶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只是漂亮。
是一种带着灵气的美。
她的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像是一笔写意的墨痕,不浓不淡,偏偏在眉梢处勾出一点天然的妩媚。
可那双眼睛本身又是清澈的,干干净净,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看人的时候不带半分杂念。
鼻梁秀挺,唇形饱满,唇珠微微隆起,像一颗熟透的樱桃将将挂在枝头,不说话的时候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脸颊的线条柔和而流畅,下颌收得精巧,整张脸像是造物主花了所有耐心细细雕琢出来的。
最要命的是那种浑然天成的灵气。
她站在那里,周身就像笼了一层薄薄的晨雾,干干净净,又朦朦胧胧,让人想靠近,又怕惊扰了她。
可她的眼神又是那样坦荡。
明明生了这样一张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脸,偏偏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自知,仿佛不知道自己长成什么样子似的,看人的时候大大方方,清澈见底。
这种反差,比单纯的艳丽要命得多。
看到防风邶的反应,灵汐心里满意极了。
我早就说自己漂亮吧,还敢小瞧我,闪瞎你的眼!
只可惜防风邶那副怔住的模样只持续了两息,眼神就清明了。
他看着灵汐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一声:“确实很漂亮。你做得对。”
果然,对面这小姑娘听了这话,脖子仰得更高了,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偏偏这一仰头,脖颈上那块红痕又露了出来。
防风邶的目光落在那抹红痕上,想起方才那诱人的香甜,还有唇齿间细腻的触感,眼神深处隐隐又有红光闪过。
灵汐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太对,赶紧重新施了幻术,把真容遮了回去。
“二公子伤已经好了,是不是可以……”她指了指他卧房的方向,意思再明显不过。
防风邶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觉得有些好笑。
他随意地点了点头,身形一转,化作一道霜寒之气,顺着窗户飘了出去。
姜氏到底还是卧床不起了。
灵汐这些年一直拿灵露吊着她的身子,可凡人寿数有限,能在防风邶回来后坚持八年,已经是极限了。
姜氏临走那日,把防风邶叫进屋里,母子俩说了很久的话。
灵汐守在门外,没去听里头说了什么,只偶尔听见姜氏低低的笑声,和防风邶含糊的应答。
后来姜氏唤她进去。
灵汐推开门,姜氏靠在软枕上,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可眼神却是亮的。
她一手拉着防风邶,一手拉着灵汐,把两只手叠在一起,紧紧握住。
“你们两个,要好好的。”姜氏的声音很轻,力气也不大了,可攥着他们的手却格外用力,“我就一个遗憾……没等到孙子出世。”
灵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姜氏那双期盼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防风邶,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轻轻回握住姜氏的手,点了点头。
姜氏便笑了,笑得心满意足,像是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
那天夜里,姜氏安安静静地走了。
灵汐和防风邶守了三日。
三日后起棺下葬,一切都由两人亲力亲为,挖土、抬棺、立碑,一样不落。
家主那一脉只派了下人来看了看,嫡系子弟一个都没露面。
灵汐心里替姜氏觉得不值,可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把坟前的土拍得结结实实,又把从药田里采来的青玉髓蕨栽在了墓碑旁边。
三日来,防风邶一句话都没说。
他不吃不喝,就那么直直地跪在灵堂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截枯木。
说实话,灵汐心里也不好受。
她在那么多世界里走过,遇到的人大多匆匆而过,能留在心里的不多。
可姜氏不一样。
这些年在这小院里,姜氏待她不像主仆,更像长辈待晚辈,从不曾苛责过她什么,病了也不肯麻烦她,还总念叨着让她别太操劳。
这样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灵汐想起防风邶刚回来那阵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疏离和冷硬,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是姜氏一天天地软化了他,叫他坐下吃饭,叫他少喝些酒,叫他把外袍系好别着凉。
慢慢地,防风邶脸上的笑多了,话也多了,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可现在,他又变回了刚回来时那副模样,甚至更沉默。
灵汐知道,他比她难过得多。
可他从头到尾一滴泪都没掉过,就那么硬扛着,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不声不响。
下葬第二天,灵汐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轻轻叩了叩门框。
“二公子,三日没吃东西了,多少用一点吧。”
屋里没有回应。
防风邶还跪在姜氏的灵位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石像。
三日不吃不喝,嘴唇干裂起皮,脸色也差得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跪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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