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的情形跟她离开时差不多。
命妇们还被困着，有几个已经在低声哭泣。
看守的嬷嬷换了几个生面孔，腰间都别着刀，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口。
泠兰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平宁郡主，她还坐在方才那个角落，英国公夫人已经不在了，不知被带去了哪里。
平宁郡主端端正正坐着，面上还算镇定，但泠兰注意到她的手指不停地捻着帕子，眼神时不时往左右扫视，像是在找什么人，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泠兰悄悄绕到她身后，撕了隐身符，但没撕忽略符。
她弯腰凑近平宁郡主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郡主娘娘，我找到一条出去的路。明兰姐姐已经送出去了，现在来接您。您别声张，跟我来。”
平宁郡主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见泠兰的脸，瞳孔微微放大，张了张嘴，又忍住了。
她一把抓住泠兰的手，指尖冰凉，用力的程度让泠兰微微吃痛。
泠兰趁着她转身的工夫，将一张忽略符贴在了她背上。
平宁郡主只觉得自己恍惚了一下，没太在意，紧紧跟着泠兰往外走。
看守的嬷嬷看了她们一眼，眼神空了一下，又转过去了。
两人贴着墙根，屏着呼吸，一步一步挪出了大殿。
出了殿门，泠兰拉着平宁郡主加快脚步，沿着方才那条僻静的小巷一路小跑。
平宁郡主提着裙摆，跑得气喘吁吁，但一声没吭。
到了宫墙根下，泠兰弯腰钻过那个扩大的洞口，平宁郡主也跟着钻了过来。
乔迩正站在巷口等着，看见两人出来，快步迎上。
“快上车，”他说。
三人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车夫甩了一鞭，马车平稳地驶了出去。
车厢里，平宁郡主靠在车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看向泠兰，声音还有些发抖：“明兰……明兰她没事？”
“没事，”泠兰说，“她非要来找您，但多一个人行动便多一分风险，所以我父兄已经强行带她回盛家了。等宫里的事平息了，再送她回国公府。您回去跟小公爷说一声，让他别着急。”
平宁郡主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马车先把平宁郡主送回了齐国公府。
她下车的时候，握着泠兰的手，嘴唇抖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今日大恩，齐国公府记一辈子。”
泠兰摇了摇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平宁郡主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府门。
马车折返，往甜水巷去。
泠兰靠在乔迩肩上，闭着眼睛把今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想起一件事。
“乔伊呢？”她问，“他不是在巷口接应的吗？怎么马车到了，人不见了？”
乔迩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送人去了。”
泠兰睁开眼：“送谁？”
乔迩便把他从乔伊那里听来的话说了一遍......
乔伊在巷口等的时候，听见墙根底下窸窸窣窣响了一阵，然后从那个废弃狗洞里钻出来一个小宫女。
十三四岁的模样，满脸慌张，衣裳被狗洞里的泥水蹭得脏兮兮的，一出来就四处张望，看见乔伊和马车，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上前问路。
她问的是怎么出城。
乔伊打量了她一眼。
小姑娘虽然狼狈，但眼神不是普通宫女该有的惊慌失措，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乔伊说有马车，可以送她一程。
小姑娘犹豫了一会儿，可能是实在没办法了，点了头。
马车一路往城门去。
路上小姑娘又说，她要去找禹州防御使。
乔伊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只应了一声好，让车夫继续赶路。
出了城没走多远，对面来了一队人马。
打头的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穿一身玄色劲装，眉眼冷峻，风尘仆仆。
乔伊认出了那个人，顾廷烨。
虽然顾家出事之后顾廷烨就消失了，但乔伊记得他。
当年在盛府念书的时候，乔伊替泠兰去送过几次东西，远远见过几面。
乔伊勒住马车，喊了一声。
顾廷烨听见有人叫他，拨马过来。
等看清是乔伊，微微皱了皱眉，大约是觉得眼熟，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乔伊报了家门：“我二弟是现任三司使乔迩，在下乔伊。车上有一位姑娘，说要去禹州找防御使大人。顾大人既然在禹州麾下，想来这事该由顾大人接手。”
他说完，撩起了车帘。
顾廷烨的目光落在车里那个小宫女身上，脸色变了。
小姑娘看见顾廷烨，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用布包了好几层，裹得严严实实。
她双手捧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顾大人，官家和皇后娘娘让我把这个送到禹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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