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冰看着她。
“你是第五个。”
程真点头。
“那你怎么——”
“怎么活到现在?”程真把袖子放下,“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
“可能还没到时候。”
陈冰攥紧手里的湿毛巾。
程真看着她。
“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清楚。血锈没有解药。”
陈冰没说话。
程真说:“树皮那个方子,只能延缓。撑十二天也许可以,撑二十天也行,但最终——”
她停了一下。
“最终还是会到那一天。”
陈冰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是医生。”
程真等她继续。
“十五年前,蛇木林那次任务,”陈冰说,“我也在。”
程真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冰抬起头,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那批人的伤后处置是我做的。血锈的每一个病例,我都亲眼看着他们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什么。
“那时候我还不是医生。我只是个见习学徒,连药都配不准。”
她顿了顿。
“我看着他们发高烧,说胡话,皮肤从手臂开始变紫,一点一点往上爬。爬到心脏那天,人就没了。”
程真没说话。
“有一个撑得最久。十一年。”陈冰说,“我每年都会收到他的信。他后来开了个私塾,教小孩识字,以为自己好了。第四年,信里说手开始麻。第五年,字迹变歪了。第六年,是他的学生代笔。第七年,没有信了。”
她停下来。
“我那时候已经是正式医师。道门南区分部,专攻热带瘴毒。我研究血锈研究了八年。”
她抬头,直视程真。
“没有解药。”
这句话她今晚说了两遍。
第一遍是陈述事实。
第二遍是判决。
程真听完,点了点头。
“所以霍去病这一趟,”她说,“是白跑了。”
陈冰没有回答。
程真靠回枕上,望着房梁。
“你别告诉他。”
陈冰抬头。
程真说:“他这人,认死理。你拦不住他去找,也拦不住他觉得自己能救。”
她顿了顿。
“至少让他觉得自己做成了。”
陈冰沉默。
很久。
“那你呢。”她问。
程真想了想。
“我?”
她笑了一下,很轻。
“我还没想好怎么死。”
陈冰猛地站起来。
“你——”
程真看着她。
陈冰没说完。
她站在原地,攥着那条湿毛巾,指节泛白。
程真说:“你帮我想想。”
她顿了顿。
“别太疼的。”
陈冰转身,推门出去。
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程真一个人对着烛火。
火光跳动。
她伸手,把灯芯拨短了一点。
然后闭上眼。
同夜,王舍城王宫。
苏利耶没有睡。
他站在议事厅的地图前,手里握着那片干枯的树皮。
烛台里烧了三根蜡烛,有两根已经燃尽,最后一根也只剩短短一截。
侍从第三次来请他用膳,都被他挥退了。
他在等一个人。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苏利耶没有回头。
“殿下,”来人开口,是他的王宫卫队长,“您吩咐查的事情,查到了。”
苏利耶说:“讲。”
卫队长迟疑了一下。
“十五年前,道门西南边境任务。那批进入遮娄其南境的人员名单……确有一位女性战斗人员,档案被封存。”
他顿了顿。
“代号‘真’。真实姓名,不详。”
苏利耶握着树皮的手微微收紧。
卫队长继续说:“据道门档案残片记载,该员在此次任务中负重伤,返回后接受为期半年的隔离治疗。主治医师——”
他停顿。
“是陈冰。”
苏利耶闭上眼。
烛火跳动。
很久,他说:“备马。”
卫队长一愣:“殿下,此刻已近子时——”
“备马。”
卫队长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苏利耶把树皮放在桌上。
他看着那张粗糙的、干枯的、来自遮娄其南境密林的树皮。
那是程真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但那希望是假的。
树皮能延缓。
不能治愈。
苏利耶把树皮轻轻放正。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程真。
那时候她站在一艘快沉的舢板上,浑身是血,手里握着断了一半的桨,还在拼命划。
他不认识她。
不知道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只是看见一个人在拼命。
所以他划过去了。
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苏利耶睁开眼睛。
他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剑。
“程施主救过我的命。”他自言自语,“我得让她知道。”
顿了顿。
“她不是第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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