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烛台同时翻倒,灯油泼洒一地,火光熄灭大半。帐内只剩角落一盏孤灯,半明半暗,人影幢幢,敌我难辨。
黑暗中,程真的斧链如毒蛇游走,专劈膝弯、脚踝、持刀的手腕。三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卫兵!卫兵!”伐蹉王厉喝。
没有回应。
主帐后门,霍去病松开最后一个哨兵软倒的身体,钨龙戟的血槽滑下一滴血。
他掀开帐帘。
幽暗的帐内,程真把伐蹉王逼至墙角,链子斧横在他颈前。三名将领倒在脚边,没有死,只是爬不起来。
霍去病扫一眼帐外:“卫兵已清。三十息内不会有增援。”
程真没松斧:“够不够?”
“够。”
霍去病走向伐蹉王,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这是苏利耶亲笔写的文书,用的是梵文,没有条件,只有一个日期。
三日后午时,王舍城东门外,一命换一命。
他把羊皮放在沙盘上,没有多言。
程真收回斧头。
两人退出主帐,消失在夜色中。
伐蹉王独自站在昏暗的营帐里,烛火摇曳,照着沙盘上那卷羊皮。
他伸手去拿。
手抖。
同一夜,羯罗拏苏伽东部边境,一支五千人的主力营。
营中正在举行祭典——大战前向湿婆神祈福。祭坛设在校场中央,三丈高的湿婆林伽石像在火炬下投射出巨大的黑影。祭司念诵经文,士兵们跪伏一地。
苏文玉站在三里外的小丘上,夜风掀起她道袍的下摆。
“投影范围够吗?”林小山蹲在一旁,用双节棍无聊地戳土。
牛全盯着青铜圆盘:“还有五十丈余量。等他们念到最投入的时候——现在!”
他拨动齿轮。
青铜盘中央,那团巴掌大的虚影“嗡”地膨胀、拉升、成型。
三里外的校场上空,一道模糊的金色人形虚影凭空浮现。
那不是湿婆。
盘坐的人形,眉心一点星芒,周身缠绕经纬交错的光带——这是仙秦观测站星图投影的模板,此刻被苏文玉的道门幻术覆上了一层天竺神只的外衣。
虚影开口,声音不是苏文玉的,是一种多重叠加、非人非神的嗡鸣。
“伐蹉……弃誓……罪人……”
梵文发音,字正腔圆。
祭司的念诵戛然而止。
校场上,五千人齐刷刷抬头。
有人开始颤抖。有人伏得更低。有人失声喊出神名。
虚影没有停留太久。四十秒后,光带开始涣散,人形轮廓从边缘消融。
苏文玉闭目,清光从她指尖流向空中。涣散的光带重新凝聚,又撑了二十秒。
她额角渗汗。
林小山低声道:“够了文玉姐。”
苏文玉没停。
虚影又撑了十秒。
终于,光芒彻底碎裂,化作漫天流萤,缓缓飘落,没入夜色。
校场一片死寂。
然后,像被同时掐断喉咙,五千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叫与哭喊。
“成了,”牛全收起青铜盘,手还在抖,“三分钟。我们伪造了一个神。”
林小山站起身,拍拍膝上的土:“现在就看谣言跑得快,还是伐蹉王的战报跑得快。”
苏文玉睁开眼,气息微乱,没说话。
她看向西方——那是斩首组撤离的方向。
不知道霍去病和程真,此刻是否已脱离险境。
程真是被霍去病背回来的。
他们突入敌营用时三刻,斩杀伐蹉王亲卫十七人,完成斩首,撤离——到这一步,计划一切顺利。
问题出在回程最后二十里。
没有追兵。没有伏击。只是骑马。
程真从马背上栽下来的时候,霍去病甚至没反应过来。
他勒马回头,看见程真侧躺在灌木丛边,左臂压在身下,整个人一动不动。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纸。
“程真。”
没回应。
霍去病翻身下马,把她扶起来。她的手臂从袖子里露出来——绷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开,整条小臂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紫色,皮肤下的血管像凝固的黑色树根,向肘部以上蔓延。
霍去病没有说话,把她负到背上,上马。
二十里,他用了一刻钟。
王舍城东门,陈冰、苏文玉、林小山已经在等。
霍去病翻身下马,程真从他背上滑下来。陈冰接住她,只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多久了?”
“不知道。”
陈冰没再问,把程真平放在门房边的石台上,从药囊里取出小刀。
“我需要光线。”
苏文玉抬手,清光从掌中升起,照亮程真的左臂。
那灰紫色已经蔓延到肘上三寸。
陈冰划开程真的衣袖,暴露出手臂内侧那片狰狞的旧伤——不是这次新受的,是多年前在西南边境执行任务时留下的,道门档案里写着“瘴区作战负伤,愈后遗留色素沉着”。
但档案里没写的是,那片伤从不会真正愈合。
陈冰的刀尖在青紫边缘轻轻划开一道小口。没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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