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角落,一家连招牌都挂歪了的酒肆。
角落里那张桌子缺了一条腿,下面垫着块破砖头。
三个男人围坐着。
左边那个是个独眼龙,仅剩的一只眼睛盯着空空如也的酒碗,那是他在斗兽场输光了最后一块灵石后的常态。
旁边是个瘦高个,衣服上全是补丁,面前摆着一盘茴香豆,一颗也没动。
最年轻的那个坐在对面,脸颊肿得老高,那是被执法弟子用刀鞘抽的。
没人说话。
只有沉闷的呼吸声,混杂着劣质灯油燃烧的焦臭味。
“砰。”
四个粗瓷坛子重重砸在桌上,震得那盘茴香豆跳了几下。
三人同时抬头。
只见一个面色蜡黄、胡子拉碴的中年散修大大咧咧地拉开条板凳,一屁股坐下。
林羽现在的模样,丢进散修堆里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
她随手拍开一坛酒的泥封。
一股刺鼻的辛辣味瞬间冲了出来。
烧喉酒。
这坊市里最便宜的劣质酒,一枚灵石一坛,喝下去像吞了把刀子,专供没钱又想买醉的穷鬼。
“几位道友,拼个桌。”
林羽抓起坛子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她把另外三坛酒往前一推。
“请你们的。”
独眼龙警惕地把手按在腰间的钱袋上,那里其实早就空了。
“无功不受禄。”
“有个屁的功。”
林羽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今天手气背,采了半个月的药,全烂在手里了。一个人喝闷酒没意思,找几位道友倒倒苦水。”
听到这话,独眼龙按在钱袋上的手松开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盯着那坛酒。
“喝!”
林羽把酒坛子塞进他手里。
瘦高个不再客气,抓起坛子就灌,喝得太急,酒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咳咳咳……真他妈带劲。”
瘦高个放下坛子,眼圈红了。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林羽把玩着手里的空酒碗,随口接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
这句话像是把刀子,挑开了脓包。
“那帮执法队的狗杂种!”
最年轻的那个修士猛地锤了一下桌子,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老子就因为多问了一句为什么罚款,那领头的上来就是一刀鞘。”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的灵石,全没了。”
瘦高个苦笑一声,捏起一颗茴香豆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知足吧。我今天摊位费晚交了半个时辰,直接被赶了出来,连带着货物都被扣了。”
“说是扣押,其实就是明抢。”
林羽转动着手里的酒坛。
“既然这青云宗不给活路,几位道友为何不走?”
她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乾元界这么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换个地方,总比在这儿受窝囊气强。”
桌上的气氛突然凝固了。
独眼龙发出一声嗤笑。
那笑声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指了指自己那只黑洞洞的眼眶。
“换个地方?”
独眼龙端起酒坛,猛灌了一大口,酒水洒在胸前的护心毛上。
“三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和老刘,那是过命的交情。实在受不了这鸟气,凑了点盘缠,想去南荒闯闯。”
“结果呢?”
独眼龙把酒坛重重顿在桌上。
“刚出青云宗地界不到五百里,就遇上了‘劫修’。”
他特意在“劫修”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林羽挑了挑眉。
“遇上劫修算倒霉,但这跟走不走有什么关系?”
“倒霉?”
独眼龙冷笑,仅剩的那只独眼里满是嘲讽。
“那伙劫修用的飞剑,是青云宗制式的‘流光剑’。”
“虽然蒙着脸,但这招式化成灰我都认得。”
林羽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你是说……”
“他们根本不让我们走。”
瘦高个插了一句,声音抖得厉害。
“咱们就是圈里的猪。养肥了,割一茬肉。要是猪想跑出圈……”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就是连皮带骨头,直接下锅。”
“那些所谓的劫修,就是宗门养的狗。专门盯着想要离开的散修,把咱们身上的最后一点油水榨干,再把尸体扔进荒野喂狼。”
林羽沉默了。
这比她想象的还要黑。
这不是简单的压迫。
这是圈养。
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那去别的宗门呢?”林羽又问,“总不能天下乌鸦一般黑吧?”
“更黑。”
那个脸肿得像猪头的年轻修士缩了缩脖子。
“我有个同乡,命大,逃到了西边。”
“那是血魂宗的地盘。”
年轻修士打了个哆嗦,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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