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三月二十五日,凌晨零时零七分。
铁牛的震颤像一位垂死巨人的心跳,透过冰冷的江水、破裂的船体、以及紧贴着的青铜身躯,沉重地敲打在每个人的骨髓深处。暗红色能量在背部的空洞里翻腾哀嚎,金色阵法纹路明灭的频率越来越快,光芒却越来越黯淡,仿佛燃烧最后的烛芯。
沈知意的目光死死锁在不远处水中那具无声漂浮的潜水服身影上。杜清晏……没有动静。巨大的悲痛和寒意几乎将她冻结,但铁牛即将崩溃的危机感又像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神经。
不能……不能再失去任何人!
“赵工!”她嘶哑的声音在狭窄、水声回荡的空间里响起,“那设备……还能用吗?能不能……能不能再干扰一下,哪怕争取几秒钟!”她需要时间,需要把杜清晏拉回来,需要带着所有人离开这个即将爆炸的铁牛!
赵守拙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正拼命从浸水的工具箱里往外掏东西。他闻言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水珠和绝望:“不行了……核心元件刚才过载已经烧了……而且,我们现在的位置,能量场太乱太强,任何小扰动都可能成为引爆的引信!”
周明心尝试用橹桨去够杜清晏,但距离太远,水流又带着旋转的力量,根本够不着。她急得眼睛发红:“清晏他……”
就在这时,被沈知意牢牢护在身下、一直昏迷滚烫的程念柳,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幼猫般的呜咽。
紧接着,孩子小小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寒冷的颤抖,而是某种内在的、激烈的冲突。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眉心蹙紧,嘴唇翕动,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或抗争。
“念柳!”沈知意慌忙低头查看。
就在她的目光与孩子痛苦的小脸相对的刹那——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强烈的精神共振,如同无形的海啸,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沈知意的意识!不是来自外部混乱的能量场,而是直接源于程念柳的血脉深处,被濒临极限的铁牛阵法、残存的装置能量、以及这生死一线的绝境共同引爆!
沈知意眼前一黑,随即又被拖入一片光怪陆离、破碎而又连贯的意识洪流之中。
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旁观破碎的画面,而是仿佛……与程念柳的意识、乃至与这片空间残留的、属于程静山的最后精神印记,产生了某种深层的、暂时的“融合”。
第一幕:实验室的晨曦
她“看到”一间洒满晨光的房间,不是冰冷的现代实验室,更像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与西式工作台结合的地方。程静山穿着半旧的长衫,背对着“她”(此刻的视角属于幼年的程念柳,或是她残留的胎儿期记忆?),正伏案疾书。桌上摊满了图纸、德文书籍、还有一个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粉末或组织样本。
他的背影显得消瘦而疲惫,肩膀微微耸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来,捏着眉心,发出低不可闻的叹息。
“玉茹……”他忽然轻声自语,声音干涩,“若你看到现在的我,定会斥我走火入魔吧。”
他转过身。沈知意“看”清了那张脸,比地宫记忆里更年轻些,鬓角尚未染霜,但眼窝深陷,眸子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深处却又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愧疚。
他走向房间一角的一个保温培养箱,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漂浮着一个极早期的胚胎,浸泡在淡金色的培养液中,液体内有几缕黑色的发丝(柳玉茹的头发)如灵蛇般缓缓游动。
“孩子……”程静山的手指隔着玻璃,轻轻触碰胚胎的位置,眼神复杂至极,“爸爸给你取名‘念柳’。思念的念,柳树的柳。爸爸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你。”
“但爸爸没有时间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颤抖,“‘山’已经等不及了,日本人更是虎视眈眈。那七钟之术,若落入他们手中,便是亿万同胞的浩劫。爸爸必须提前完成,必须留下……能掌控它、也能关闭它的‘钥匙’。”
“你会恨爸爸吗?把你带到这个世上,却可能让你背负如此沉重的命运。”他苦笑着,一滴眼泪无声滑落,滴在培养箱的玻璃上,“若真有那一天……希望你能遇到玉茹的女儿,希望她……能带你走另一条路。”
画面涟漪般荡开。
第二幕:育婴堂外的秋雨
场景变换。法租界育婴堂后门窄巷,秋雨绵绵。程静山撑着一把黑伞,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正是程念柳。孩子睡得安详。
他站在育婴堂侧门外许久,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眼神里有挣扎,有不舍,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温柔。
“念柳,爸爸要走了。去完成那件不得不做的事。”他轻声说,将一条细小的、串着护身符的金链子小心地戴在孩子的脖颈上,正是后来沈知意给程念柳的那条,里面藏着柳玉茹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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