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姜永辉的夺命五连问，高明的脸色顿时大变，他觉得很生气，但看了看姜永辉冷峻的眼神，又不敢表现出来，想解释什么，但对方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转身和孙磊说话去了。
姜永辉没空管高明怎么想，爱怎么想怎么想，老子对你就是不满意，他转身对孙磊说：“带代表们去会议室，让县政府准备好茶水，大家站了这么久肯定渴了，另外，给外面的工友们，准备一些瓶装矿泉水，多买一些。”
“是，姜书记，”孙磊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安排。
高明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尴尬至极。
这?的，简直不拿豆包当做干粮啊，老子好歹也是县委书记，正处级干部，安远一把手，你?……
被一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他脸上实在挂不住，但他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眼前的年轻人别看年轻，可是实打实的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就是现在将他骂的狗血淋头，他也得擦了乖乖受着。
因为他很清楚，今天要不是姜永辉及时赶到，一旦发生踩踏或者更严重的冲突，他这个县委书记轻则背处分，重则就地免职。
姜永辉没有再理会高明，快步走进了县政府大楼。
会议室里，九个矿工代表已经坐下了。
姜永辉推门进去的时候，他们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坐，都坐，”姜永辉摆了摆手，自己也在会议桌的一侧坐下。
他没有坐主位，而是跟代表们面对面坐着，这样显得更加平等，也更方便交流。
孙磊已经安排好，进来之后坐在他旁边，摊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高明和徐长远坐在另一侧，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谁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赵大山，你先说说，”姜永辉开门见山，直接点了赵大山的名。
赵大山站起来，被姜永辉挥手示意坐下说。
他重新落座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矿工们的诉求清单。
“姜书记，我们主要有四个诉求。”
赵大山展开那张纸，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第一，要求县政府公布补偿款的详细发放方案，明确什么时间、发多少钱、发给谁；第二，要求一次性足额发放拖欠的补偿款，不能再分批分期，我们等不起了；第三，要求对矿山关停后仍然拖欠的工资进行清欠，有些兄弟在矿关停前两个月就没领到工资了；第四，要求对失去劳动能力的矿工，比如得了尘肺病的老矿工，给予额外的医疗补助和生活保障，就这四条。”
姜永辉认真听完，在笔记本上逐一记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从九个代表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说道：“四条诉求，我听清楚了，现在我先给你们一个初步答复，正式的方案会在明天工作组到位后进一步细化。”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公布补偿款发放方案，明天上午，县政府会把目前已经核实的补偿款发放名单和金额，在县政府门口的公示栏和各个矿区的公告栏上同时公示，每一笔钱、每一个人，都会写得清清楚楚，孙磊，你负责盯着这件事。”
孙磊点点头，连忙在笔记本上记下。
“第二条，一次性足额发放安置补偿款。”
姜永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知道，这一条是最核心的诉求，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补偿款的缺口很大，光靠安远县的财政根本兜不住，必须争取市财政的支持。
而市财政那边的态度，上次常委会上王剑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市财政没钱，他不愿意让市财政兜底。
但此刻面对九个代表的殷切目光，他不能推诿，更不能打官腔。
他沉默了几秒后开口说道：“这件事，我会在今天下午跟市委韩书记、王市长当面汇报，我在这里给大家表个态：一个月之内，所有经核实符合条件的安置补偿款，必须足额发放到位，如果一个月之后还没有拿到钱，你们来找我。”
赵大山和郭德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
“第三条，清欠工资。”
姜永辉看着赵大山，“这一条跟补偿款是两回事，但同样重要，关停前拖欠的工资，属于劳动争议范畴，按理应该走劳动仲裁程序，但是走程序需要一定的时间，鉴于你们目前面临的困难情况，工资的事儿也并入安置补偿款里一并解决，方式和之前的一样，核实清楚人员、拖欠多少，尽快解决最困难的工友的吃饭问题。”
“第四条，尘肺病工友的医疗补助和生活保障，”姜永辉的目光变得更加凝重，“郭大爷，您跟我说的看病欠了五六万，就是尘肺病吧？”
郭德胜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矿上好多老兄弟都有这病，有的已经走了，走了的，有点连丧葬费都凑不齐。”
姜永辉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说道：“这一条，我代表市委政法委承诺，会联合市民政局、市人社局、市卫健委，出台一个针对关停煤矿职业病矿工的长效救助方案，这个方案不是临时性的救济，而是要建立一种机制，让你们以后看病有保障，生活有着落，这个方案的起草需要时间，但我保证，两周之内拿出初稿，一个月之内正式出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郭德胜站了起来，“谢谢姜书记，要是能按照您说的办成，我代表两千多工友给您鞠躬了。”
姜永辉连忙起身制止，让他重新坐下。
“郭大爷，您这是干什么？我还没把事情办成呢，您这一鞠躬我可受不起。”
姜永辉重新坐下，语气诚恳地说道，“等一个月之后，你们拿到了钱，看上了病，那个时侯再和我说一声谢谢也不迟。”
赵大山看着姜永辉，忽然站起来，对着姜永辉鞠了一躬，其他几个代表也跟着站起来鞠躬，姜永辉拦都拦不住。
“姜书记，您是我们见过的最好的官，”赵大山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是红的，“我们信您，我们现在就出去跟弟兄们说，让他们散了，回家等消息。”
“等一下，”姜永辉叫住他，“你出去跟工友们说清楚，明天上午九点，市政府各相关部门的工作组准时在县政府办公，开设专门窗口，所有人带着自己的身份证、工龄证明、相关材料，到窗口登记，不要挤，不要抢，一个一个来，我带的人会核实每一个人的情况，绝不让一个符合条件的工友漏掉，也绝不让一个不符合条件的人浑水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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