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浦线,返回奉天的火车上。
呜——
汽笛长鸣,车轮滚滚,碾过刚刚修复的铁轨,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哐当、哐当”声。
专列车厢里,张学良仰在沙发上,身上胡乱披着一件军装,盖住了半边身子。他闭着眼睛,呼吸沉重而绵长——那是鸦片带来的昏睡,不是真正的休息。
他已经这样睡了三个小时。
自从那天在荒野里和徐承业打了一架,他就再没有合过眼。直到刚才,抽完那一管烟,才终于昏睡过去。
徐承业脸上还带着青紫的淤痕,嘴角破了一块,是那天被张学良打的。,他肿着半边脸,眼角还贴着胶布。
可两人谁都没再提那天的事。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承业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站在沙发旁,低声道:
“少帅……少帅。”
张学良的眉头皱了皱,没有醒。
徐承业又唤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些:
“少帅。”
张学良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而无神,盯着上方看了几秒,才慢慢有了焦距。他看见徐承业,看见他手里拿着的那封信,整个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一把抢过信,动作快得像是在抢什么救命的东西。
信封上,是那个熟悉的笔迹。
郭松龄。
他的手有些发抖,撕了几次才撕开封口。他抽出信纸,凑到灯下,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汉卿吾弟:”
四个字映入眼帘,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松龄自知知遇,以至今日,一身所有,皆公所赐。”
他恍惚间想起那些年——讲武堂的操场上,郭松龄骑在马上,挥着马鞭,对着他们这群新兵蛋子大声呵斥;战场上,郭松龄带着他们冲锋陷阵,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日子。”
“当今中国,以推翻帝国主义在华势力和北洋军阀的国民革命,似滚滚洪流。国民党、共产党两股政治力量的合作意义深远,重大!”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吾弟不可偏安关外一隅,一叶障目,不识大势。要成为新世界的主人,不复做如父般,旧时代枭雄!”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张学良盯着那最后几个字,一动不动。
“不复做如父般,旧时代枭雄。”
他把信纸放下。
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徐承业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样?”
沉默了几秒。
张学良睁开眼睛,望着车厢顶部那盏昏黄的灯,声音沙哑而疲惫:
“能怎么样?”
他顿了顿:
“老师教育学生呗……”
徐承业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一下一下。
忽然,张学良开口了:
“去拿纸笔来。”
徐承业愣了一下,随即转身,从车厢角落的柜子里取出信纸、信封和一支钢笔,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
张学良坐起身,披着的军装滑落在地上,他没有捡。他拿起钢笔,拧开笔帽,铺平信纸,开始写。
“承兄厚意,拥良上台,隆谊足感……”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可他的脑子里,浮现的不是这些字。
而是吉林剿匪的深山老林里,大雪封山,他和郭松龄挤在一个帐篷里,就着一盏马灯研究地图。郭松龄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说:“从这里绕过去,包他们的饺子。”他不解,郭松龄就一遍一遍地解释,直到他听懂为止。
那时候,郭松龄的眼神里,全是耐心和期待。
“惟良对于朋友大义尚不能背,安肯见利忘义,背叛予父……”
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
忽而他的脑子里,又浮现在奉天讲武堂的日子,大那时候雨倾盆而下,他们端着枪站在泥泞里,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郭松龄骑在马上,雨水顺着帽檐流下来,流进脖子里,可他纹丝不动,挥着马鞭厉声呵斥:
“站直了!枪端稳!这点苦都吃不了,还当什么兵!”
那时候,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枪扔了不干了。
可现在,他多想回到最初的时光。
“故兄之所谓统驭三省,经营东北者,我兄自为犹可尔。良虽万死,不敢承命,致成千秋忤逆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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