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精确了。”季凛最终说,“精确得像排练过。”
乔之淮瞪大了眼睛:“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他的精神图景。”季凛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用精神触梢探入对方脑海时的感觉——那片图景虽然破碎,但在碎片的缝隙里,他看见了一些东西。
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很深很深的孤独。
像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宇宙里漂流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出发,久到开始怀疑星星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然后突然有一天,有人在他身边点亮了一盏灯,他拼命地想要靠近那盏灯,但又害怕自己的影子会弄脏灯光。
那种孤独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的精神域严重受损,如果现在把他送回去,以芒星那边对哨兵的处置方式,他要么被强制退役,要么被当作叛徒处理。”季凛说,重新迈开脚步,“不管哪种结果,他的精神域都会彻底崩溃。”
乔之淮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所以你就是心软了。”
季凛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藏蓝色制式的衣角在走廊尽头拐了一个弯,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病房里,祁少臣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刚才握过季凛的手腕。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截腕骨的轮廓,和那一小片干燥温热的皮肤触感。
“季凛……”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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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某天清晨,乔之淮来到病房,表情严肃地说:“程绍奇下士,你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今天需要进行一次正式的身份审查。请跟我来。”
祁少臣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面上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换上了医院提前准备好的一套普通军装——黑色,没有任何军衔标识,领口别着一个“待审人员”的临时编号。
他跟着乔之淮走过长长的走廊,穿过三道安检门,坐电梯下到地下三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股干燥的、混着金属和纸张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审讯室。
门是灰色的,厚重,隔音,门框上装着联邦塔标准的生物信息锁。
乔之淮刷了指纹和虹膜,门无声地滑开。
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中间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有一盏亮度可调的台灯和一台全息记录仪。
桌子的一侧是一把固定在地板上的椅子——那是给被审讯人坐的;另一侧有三把普通的椅子,其中一把已经坐了人。
季凛坐在中间那把椅子上。
他今天穿的不是军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前臂和一只简洁的黑色手表。
没有制服加持的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官方的距离感,但那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反而更加凸显——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你看不见刃,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
季凛的左手边坐着一个祁少臣没见过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像是个文职人员。
右手边是乔之淮,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坐。”季凛抬了抬下巴,示意祁少臣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祁少臣依言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他的姿态放松但不散漫,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这是一个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人该有的坐姿,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程绍奇下士,”季凛开口,声音比在病房里时多了一层正式的冷感,“今天请你来,是对你的身份进行一次全面核查。这是联邦塔的例行程序,请不必紧张。只要你的身份没有问题,我们会妥善安排你后续的去向。”
祁少臣点了点头:“我理解。”
季凛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眼。
那双眼睛和一个月前在战场上救他时一样黑,一样沉静,但此刻里面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精密仪器启动后的专注。
像一台高倍率的扫描仪,要把人从表皮到骨骼一寸一寸地看透。
“那就从最开始说起。”季凛说,“你的名字。”
“程绍奇。”
“年龄。”
“二十四。”
“军衔。”
“……下士。”
季凛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个角度很小,但祁少臣捕捉到了——那是一个猎手发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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