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环宇钟静静立着,纹丝不动。
钟身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浊气,地支指针歪歪扭扭地卡在寅卯之间,星象盘停转,地脉衡锤歪在一边,内部齿轮卡得死死的,连最细微的转动声都听不到。钟身侧面还有几处明显的敲击凹痕,看着像是被钝器砸过。
“你们看!”周掌柜指着凹痕,大声道,“这就是证据!半夜拿锤子砸的!除了他们这群外乡人,谁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他身边两个懒汉立刻附和:“对对对!我们半夜起夜,亲眼看见他们鬼鬼祟祟摸上钟楼,手里还拿着锤子!”
朱元璋被气笑了:“我们住在玉髓谷,半夜跑几十里地来砸你这口钟?我们是闲得慌?图啥?图你们村的红薯?”
刘彻慢悠悠补刀:“再说了,真要毁钟,我们用得着拿锤子?站远点挥挥手就碎了,至于半夜偷偷摸摸留个人证?这栽赃的手法,也太糙了点。”
村民们听得议论纷纷,也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外乡人真要毁钟,何必搞得这么明目张胆,还留下人证?
“是不是栽赃,查一查就知道了。”
墨渊话音落下,转头示意:“纸墨生,劳烦你带奶团看看痕迹。铜伯,你查基座与衡锤。火离,辨一辨钟内浊气。青瓷子,看看齿轮损伤。”
“是,门主。”四人齐声应下。
分工明确,即刻动手。
纸墨生指尖捏着鼠须灵毫笔,奶团(星纹鼠兽)“嗖”地一下就从他肩头跳了下来。小家伙贴着地面,小鼻子不停耸动,顺着钟身、台阶、草丛一路嗅过去,银灰色的小毛跑得颠颠的。它鼻子灵,辨材辨气是天生的本事,锤子上的铁锈味、浊气符的腥气,半点都逃不过它的鼻子。
只是小家伙跑得太投入,一头蹭在了钟身的铜锈上,鼻尖瞬间沾了一圈黑铜绿,活像长了个小黑鼻子。它自己浑然不觉,嗅着嗅着就钻进了钟鼓楼后面的茅草从里,扒拉了半天,叼着一个裹着黑布的包袱跑了出来,往地上一放,吱吱叫着邀功。
包袱打开,里面是一把沉甸甸的铜锤,还有半张画着邪纹的浊气符。锤头上的凹凸痕迹,和钟身上的凹痕严丝合缝;符纸上的浊气,和钟里的灰黑气息同出一源。
“锤痕吻合,浊气同源。”纸墨生捡起铜锤,温声对众人道,“这就是毁钟的凶器。诸位可以看看,我们一行人身上,可有人带这种东西?”
村民们凑过来一看,都纷纷摇头。这铜锤粗笨得很,一看就是村里常用的农具锤,众人随身带的都是匠刀、磨石之类的东西,哪会带这个。
周掌柜脸色微变,强装镇定:“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故意藏在这儿,反过来栽赃我们!”
他话音刚落,那两个作伪证的懒汉就觉得不对劲,偷偷摸摸地往后缩,想趁乱溜掉。
两人刚退到墙根,墙头上忽然蹿下一道灵巧的影子——跃糯蹲在墙头看了半天,早就盯上这俩鬼鬼祟祟的人了。它吱呀一声扑下来,叼着其中一人的后领就往回拖,像叼着个沉甸甸的大萝卜,拖得那人双脚离地、哇哇乱叫。
另一个刚转身,就被哮团拦住了去路。玄铁似的大狗汪了一声,声音洪亮,吓得那人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跃糯把人拖到场中央,甩了甩脑袋,还拍了拍爪子,一副“任务完成”的得意样,逗得本来紧张的村民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个懒汉被按在地上,本来就胆小,被这么一吓,没问两句就全招了。
“是……是周掌柜给我们钱!让我们作伪证!”
“锤子也是他带来的!半夜也是他带人去砸的钟,让我们俩在村口望风!”
“他说……说把你们赶走了,以后村里的农具还得找他买,好处少不了我们的……”
真相大白。
村民们瞬间炸了锅,指着周掌柜骂声一片。
“好啊!我说怎么年年买新镰刀,用不了半年就坏!原来是你们故意卖劣质农具!”
“太缺德了!赚黑心钱还不够,还来毁我们的镇村钟!”
“滚出去!玉禾村不欢迎你们这种奸商!”
周掌柜脸色惨白,却还硬撑着嘴硬:“两个刁民随口胡说的话,算什么证据?我是器行商会的掌柜,怎么会干这种下三滥的事!”
“是吗?”
清冷的声音响起,火离缓步上前。软牙(赤焰虎兽)紧随其后,虎目盯着周掌柜,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它鼻子轻轻翕动,对着周掌柜的袖口方向嗅了嗅,抬头对着火离点了点头。
“你左袖里,还有半张同款浊气符。”火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要不要掏出来,让大家看看?”
周掌柜瞬间慌了,下意识地捂住袖子往后退。
朱元璋哪会给他藏起来的机会,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把他袖子里的符纸掏了出来。果然是半张画着邪纹的浊气符,和草丛里找到的那半张,边缘严丝合缝,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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