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3日,晚上九点十七分。
废墟塔楼三层,林霄靠在一扇石窗旁,夜视仪的目镜在眼前投出幽绿色的世界。雨林在黑暗中活了过来——藤蔓像扭曲的血管,树冠像蓬乱的头发,偶尔有夜行动物的眼睛在远处闪烁,又很快消失。
“有动静吗?”老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他在塔楼二层,守着一处坍塌的缺口。马翔在三层另一侧,戴着另一副夜视仪,负责监听无线电。
“暂时没有。”林霄低声回答。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平板电脑上的红点已经聚集到废墟周边一公里范围内。三支队伍,总共至少十五人,正在缓慢合围。他们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在等——等夜深,等人困,等猎物放松警惕。
“队长。”马翔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压得很低,“收到新信号……是明码。”
“内容?”
马翔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确认:“‘所有队伍注意:幽灵队目前盘踞在古遗迹区。提供其准确位置者,可获得额外撤离名额一个。重复,一个撤离名额。’”
撤离名额。
林霄握紧了夜视仪。他知道那个词的分量——在这个死亡游戏里,撤离名额就是命。主办方会用直升机接走获胜者,其他人要么死在雨林,要么自己想办法出去。
而他们这群“幽灵”,成了所有人换取活命机会的筹码。
“他们在悬赏我们。”老周的声音从一层传来,他负责看守楼梯口。
“意料之中。”林霄说,“把消息通知所有人,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老李平稳的语调,向塔内所有人通报了情况。没有惊呼,没有骚动,只有短暂的沉默,和随后更坚定的呼吸声。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林潜的日记·片段三
2月23日,夜。废墟塔楼三层。
霄子让我在三层待着,说是相对安全。我知道,他是想保护我。
但我五十二岁了,教了三十年书,见过的生死可能比这些年轻人想象的还多——我教过的学生里,有出车祸死的,有得病死的,还有去年在工厂事故里死的。每次开追悼会,我都站在最后一排,看着那些年轻的脸被装进相框。
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
但现在,听着楼下那些年轻人的呼吸声,看着霄子在窗边警戒的背影,我突然害怕了。
不是怕死。
是怕他们死。
老赵的腿伤恶化了。金雪偷偷告诉我,如果今晚找不到抗生素,明天可能就要……截肢。那个词她说得很轻,但我听清了。
在雨林里截肢,等于宣判死刑。
可我们没有任何医疗条件,连干净的纱布都快用完了。
马翔一直在摆弄那部无线电。他说信号是明码发送的,意味着所有队伍都能听到。我们在被公开悬赏。
我想起古代的通缉令,悬赏捉拿江洋大盗。现在我们成了“盗”,成了所有人猎杀的目标。
霄子从那个雇佣兵的笔记本里撕了一页纸给我——他说我的本子快写完了。那张纸上还沾着血,我小心地擦干净,夹在本子里。
如果有一天有人发现这些文字,我希望他们知道:
我们不是坏人。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仅此而已。
晚上十点,雨又开始下。
不是小雨,是热带雨林特有的倾盆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石墙上、砸在树冠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能见度降到几乎为零,夜视仪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雨丝。
“机会。”老李在耳机里说,“趁现在转移。”
“往哪走?”林霄问。
“废墟后面有条小路,通往后山。老李之前探过,说那里有个山洞,更隐蔽。”这是老周的声音。
林霄看向塔内。
金雪正在给老赵换药——确切地说,是重新包扎。绷带已经洗过三次,勉强还算干净,但药早就用完了。老赵的嘴唇发白,额头冒汗,但一声不吭。
刘老三靠着墙,用还能动的左手擦拭他的56式步枪。虽然有了更好的武器,但他坚持要留着这把枪——他说这是他的。
马翔还在监听,但雨声太大,无线电信号几乎被完全干扰。
剩下的年轻民兵们,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打盹,但手都放在枪上。
“不能走。”林霄说。
“为什么?”老李问。
“老赵走不了。”林霄的声音很平静,“他现在的状态,挪动都困难,更别说在暴雨里行军。而且外面至少有三支队伍在围猎,这种天气,正是他们突袭的好时机——他们知道我们可能想转移。”
耳机里沉默了。
“所以我们要守在这里?”老周问。
“守。”林霄说,“但主动守。老李,你带两个人去塔顶,占据制高点。老周,你在一层布置绊雷和陷阱。马翔,继续监听,一旦雨势减小立刻报告。其他人,按预设防御位置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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