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阳站在王海涛对面，目光平静地落在他那张写满了不甘的脸上。
他没有怜悯，甚至连一丝同情都没有。他见过了太多这样的人——仗着家世的庇护横行无忌，把一切善后都当作理所当然，直到某一天发现自己身后的那堵墙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牢固。
有因必有果，如果不是王海涛非要拦车、非要叫人来、非要把事情做到这种程度，李明阳根本没有兴趣把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个连对手都称不上的人身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李明阳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地面上。
“你还是想想，现在这个局面，还有谁能把你从我这儿带走。你那便宜老子？王勇？还是你们王家那位已经退居幕后多年的老爷子？”
王海涛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膝盖上沾满了灰白色的水泥粉末，他抬手拍了拍裤腿，动作生硬得像是在发泄某种无处安放的愤怒。
他迎着李明阳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挑衅的弧度，声音沙哑却依然带着那种我不会低头的固执：
“不用你可怜我！我就不信在这京都，真的没人敢得罪你李家！我王家在京都立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你把我扣在这里，明天自然会有人替我讨回这个公道！”
李明阳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把目光从王海涛脸上移开，望向远处那面巨大的航站楼玻璃幕墙。
阳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明晃晃的光，几架飞机正在跑道上缓慢地滑行，候机大厅里的人群隔着玻璃看去像是一幅无声的、正在流动的画卷。
他就那么站着，和赵芳并肩而立，沉默、笃定、不争不辩，像一棵已经长稳了根系的树。
宋东明在旁边的警车驾驶座上坐了下来。他关上车门，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靠在上面，双手交叉搁在腹部，闭上了眼睛。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场戏的节奏完全不在他手上，他只是一个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随时待命的执行者。
既然李明阳选择等，那他宋东明也能等。上面的博弈什么时候出结果，他什么时候再睁开眼出来收拾残局。
停车场重新陷入了一种诡异而漫长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连风吹过地面时卷起的细小尘埃都像是在放慢动作。
那十几辆颜色张扬的跑车还歪歪扭扭地停在原地，车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冬霜，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王海涛扶着车门站着，目光盯着地面某一点一动不动。李明阳和赵芳并肩站在几步之外，偶尔低声交谈一句，声音轻得像是不想惊动这片已经绷到极限的安静。
半小时。李国华的电话终于来了。
李明阳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眼底的锐意微微收拢了一下，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会是你打过来的平静：
“爷爷。”
李国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慈祥而沉稳，带着一种长者经过了完整权衡之后的笃定，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被细细打磨过的玉石：
“明阳啊，今天这件事，就到这儿吧。”
李明阳微微侧过身，背对着人群，声音压低了半分：
“上面开口了？”
李国华在电话那头轻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既有对孙子敏锐度的赞许，也有对这盘棋局走向的透彻认知：
“王家老爷子亲自来找我了。现在我们虽然各自的从政理念和我们这一辈有了不小的分歧，但我们毕竟是从那个年代一起走过来的人，彼此之间的情谊从来没有真正断过。他亲自上门来替这个孙子求情，我也不好驳了这份面子。”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像是一段话里真正的分量正在此刻沉下去：
“我知道你想借着今天这件事，从王海涛身上撕开口子，替王勇争取一些翻身的机会。你这份心是好的，但你现在太着急了。王勇的事，涉及的不只是王家内部的恩怨，还牵扯到当年那桩旧案里的方方面面。不是说今天把王海涛捏在手里，明天就能把王勇捧回来的。这件事需要慢慢布局，急不得。”
李明阳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像是把一腔刚刚燃起来的火苗重新按压回了炉膛里：
“我听爷爷的。本来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既然王老开口了，那就这样吧。我这边就此打住。”
“好。”
李国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我孙儿会明白的欣慰。
“就这样吧，爷爷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李明阳收起手机，重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王海涛身上。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绷着一股我跟你耗到底的锋利了，但他开口时语气依然带着最后一丝告诫的冷意：
“你运气好，生在了一个有本事的大家族里。今天这件事，是看在你们王家老爷子的面子上才到此为止的。再有下次——别怪我没提醒你，那时候打电话来求情的，可就不一定还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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