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就当几名特警队员想要把人带走时，李明阳那不紧不慢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这句话一出，正在弯腰准备押人的两名特警队员动作顿时僵在了半空中，他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宋东明，等待他的进一步指令。
站在包围圈外的宋东明眉头猛地一皱，脸上那层总算能收场了的放松瞬间被一层压抑不住的烦躁取代。
他大步走到李明阳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火药味：
“李明阳同志，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事情我已经帮你处理了，人也给你抓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明阳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得像一面不起涟漪的水，语气却异常坚定：
“就这样把人带走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宋东明的肩膀，落在蹲在地上、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王海涛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愤怒，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宋东明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微微前倾了身体，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我这是给你面子你别蹬鼻子上脸的警告意味：
“那你还想怎么样？李明阳同志，我今天能亲自带人过来处理，已经是给你和赵家足够的面子了。你还想让我在这里给你搭个台子唱一出大戏不成？”
李明阳毫不示弱地对上他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今天不管是谁来，想要从这儿把王海涛带走，都不行。除非——他王家的人亲自过来，给我道歉。”
宋东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用那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眼神盯着李明阳看了两秒，然后咬着牙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克制和提醒：
“李明阳同志，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这里是京都，不是黔南，更不是你主政的杜鹃市。在这里，有些规则的玩法跟你在地方上完全不同。你今天这场子已经找回来了，见好就收不行吗？”
李明阳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闪躲，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反复推演过的事实：
“我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正因为我知道，我才更不能让步。”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沉了几分：
“宋局长，我知道这样做会让你很难办，也扫了你的面子。但今天这件事，已经不是我李明阳个人受不受委屈的问题了——”
“如果让王海涛在拦了我和我未婚妻的车、叫了十几个人来堵我之后，只是被带回局里走个过场就放出来，那丢的就不是我一个人的脸了。我爷爷的脸、赵老的脸、我们两家的面子，今天全都押在这件事上。我这边倒还好说，要是我爷爷觉得丢人了，赵老觉得委屈了，那局面可就不只是今天这点动静能收场的了。”
宋东明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从烦躁变成了一种快速运算后的审慎，又从那层审慎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苦涩的、认清了现实之后的妥协。
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将近二十岁的年轻人，心里那口气虽然堵得慌，但他不得不承认——李明阳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今天这事如果草草收场，回头李国华和赵春国两位老爷子要是觉得自己的子孙受了欺负却没人管，那他宋东明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加难堪。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把那股想发火却又发不出来的劲儿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你赢了的退让：
“那你想怎么样？我总不能在这儿陪你站一天吧？”
“等。”
李明阳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宋东明看着他那副纹丝不动的姿态，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退后了两步，双臂抱在胸前靠在一辆警车旁边，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他不是不想管，而是今天这局势已经超出了他这个级别能够掌控的范畴——这已经不是治安事件了，这是神仙打架，而他宋东明只是一个恰好站在台风眼里的凡人。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冬日的阳光从航站楼方向斜斜地照过来，在停车场的地面上铺开一片越来越宽的暖色光带。
那些蹲在地上的黄发年轻人已经有人开始发抖了，不知道是冷还是怕；王海涛依然保持着那个半蹲半站的姿势，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像是在用最后一口气撑着已经摇摇欲坠的自尊。
赵芳安静地站在李明阳身边，手依然挽着他的手臂，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就那么陪着。
李明阳的手机终于在第十一分钟的时候响了。铃声划破了停车场上那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只正在屏幕亮起的手机上。
李明阳不紧不慢地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区号是湘潭省的省会。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平稳而客气：
“你好，我是李明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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