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解韩谨明，那是他在国防大进修时同寝室的朋友，毕业后韩谨明回到了西疆战区，二人之间联系说不上多，但偶尔也会聊天谈谈近况，彼此的性格底色都清楚。
韩谨明为人正直甚至有些板正，在刚认识的时候甚至感觉这人跟闷葫芦似的，当时在政治教育这方面的课程上，韩谨明在同期里那是出了名的原则性强。
让他开口帮人说情跑关系，简直比让他违抗命令还难。
“......向前。”韩谨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些许尴尬，“让你见笑了。”
“说什么见笑不见笑的，”向前语气放缓，但依旧带着探究，“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在西疆战区干得好好的？怎么还帮人走关系研究晋升的事宜了？”
韩谨明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一下，那笑声干涩得很：“事...倒没什么大事。是我自己......唉，有些话，电话里不太方便细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托我传话的这位，是我的老领导了，我之前应该和向前你们说过我的老首长，他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初我能以一个正团级干部进入到国防大进修就是我的老首长出的力，前两年我家里遇到点困难，也是他帮忙协调解决的。”
“这次是为他小儿子走动，他儿子在战区某集团军下面一个合成旅里任参谋，听说你们那边新建，平台大，机会多，很想动一动。”
“他也没说一定要办成，就是让我...有机会的话，提一提，搭个桥什么的介绍一下。”
韩谨明的声音越来越低：“前哥，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也违背我的本心。”
“但老领导他开了口，我这边人情债压着实在不好推辞，我也言语中推了几次，但推不掉。”
“我这个老领导帮了我许多，我想着左右给你打电话，让老领导面上心里过得去，怎么着我也算是为他联系上了老同学。”
“说实话前哥，我两三天前就想给你打电话了，但一直没敢拨出去，我拿起那个电话就感觉心里别扭，你刚才那句话，问得我......无地自容。”
向前听着电话那头韩谨明几乎带着自责的叙述，神色彻底严肃起来，先前那点因为频繁接到说情电话而产生的些许烦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体谅和慎重。
他完全理解了韩谨明的处境，这不是简单的趋炎附势或谋取私利，而是根植于厚重恩情与个人原则之间的剧烈撕扯。
人大多都是感性的，所谓的人情往来不就是这么慢慢发展出来的。
韩谨明口中的“老首长”，向前虽未直接接触过，但听这描述，无疑是那种在关键时刻能给予下属决定性帮助的老领导。
一个能为自己手下人四处奔走，帮助他拿到进修名额，这种恩情在讲究传承与报答的体系内，分量极重。
韩谨明能推几次，直到推不掉才硬着头皮打这个电话，其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
“谨明，”向前的声音沉静而有力，打断了对方的低语：“别这么说，什么无地自容，咱们之间不兴这个。”
“你什么为人，我还不清楚吗？你能为这事纠结好几天，电话拿起来又放下，这就说明了一切。”
他顿了顿，让语气更缓和一些，但内核依旧坚定：“你的这位老首长对你的恩情确实很重，我能理解，他想为孩子谋个更好的发展平台，这份心，作为父亲，我也能体会。”
“将心比心，换了是我在你这位置，面对有恩于己的老领导开口，恐怕也得辗转反侧到睡不着觉。”
韩谨明在电话那头似乎轻轻吸了口气，没说话，等着向前的下文。
“但是，谨明啊，”向前话锋微微转向，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恳：“正因为是你，是我信得过的老同学、老战友，有些底线，咱们得更清楚。”
“我现在这支部队，从组建那天起，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这视线里面不只是咱东大自己人，还有数不清的外国势力等着看咱们这支新部队的发展情况。”
“国内有上级首长，像王振国副手他们，等着看我们是不是真能扛起新质新域作战能力建设这杆大旗，下面的官兵，等着看是不是真有公平竞争、凭本事吃饭的环境，甚至兄弟单位，也在观察我们这支‘新军’的作风和气象。”
“国外有许多屁股歪的外媒与军事组织在等着看咱们。”
“这我要是第一脚要是踢歪了，尤其是在用人这道最敏感的关口上开了人情先例，那后面再想正过来，就难了。”
“这不是不给你老首长面子，也不是不近人情，这是对这支部队未来数以万计的官兵负责，是对我们肩上的使命负责。”
向前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韩谨明在认真听，他继续道：“所以，规矩不能破，标准不能降，程序必须走。”
.这一点，没有任何回旋余地，我想你的这位老首长，真是一位通透的饱经考验的老军人了，他最终也会理解，甚至赞赏这一点。”
“那...前哥，我该怎么回复？”韩谨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又有一丝完成任务般的茫然。
向前肯把话说得这么透，没有敷衍，也没有斥责，让他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一半，他还真就怕向前因为他开口而答应些什么。
“这样，”向前早已想好了对策：“你回复这位老同志，首先，代表我们新组建的全域作战部队，感谢他对我们建设的关心和支持，感谢他为我们推荐人才。这是真心话，我们初期确实需要各方举荐贤能。”
“其次，明确告诉他，我们欢迎所有有志于在新领域建功立业的优秀军官报名参加选拔。”
“他儿子如果确实有意愿、有能力，我们敞开大门，但进入这扇门的钥匙，不是某个人的一句话，而是统一的选拔标准、公开透明的考核程序、以及D委集体的研究决定。”
“你可以建议，让他公子认真研究我们即将正式下发的选拔通知和岗位需求明细，对照自身条件，如果觉得合适，就按照通知要求准备详实的材料，通过组织渠道正式报名。”
“只要他条件符合，我们保证给予同等考核机会，他的能力素质、工作实绩，会在公平的考核环境中得到最客观的展现。”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真金不怕火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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