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计算机系大阶梯教室高大的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斜斜的亮斑。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咖啡因和一种名为“算法导论”的紧张气息。林悦顶着她那标志性的彩虹脑袋，猫着腰，在教授踏进教室门的最后一秒，成功溜到了后排角落的老位置——沈逸风旁边。
她刚落座，带着一身微喘，就敏锐地察觉到旁边投来一道冰冷的视线。沈逸风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他那本厚重得能当凶器的《量子计算原理》，仿佛身边飘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聒噪的空气。
林悦心里“切”了一声，面上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气音打招呼：“早啊，沈同学！昨晚睡得好吗？” 顺手还“不小心”把一本花花绿绿的时尚杂志碰掉在地，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沈逸风翻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从鼻腔里溢出一个极轻的、带着冰碴子的单音节：“嗯。”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比教室的冷气还冻人。
林悦自讨没趣，撇撇嘴，目光却像装了雷达，迅速扫过前排。苏瑶坐在靠前的位置，背影挺直，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后，正专注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姿态安静得近乎凝固。林悦的心口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昨晚苏瑶带着那个带密码锁的抽屉里的东西匆匆离开后，直到熄灯才回来，两人再无交流。那份刻意的疏离，像一层无形的膜，隔在502宿舍的空气中。
讲台上，头发花白、神情严肃的周教授已经开始讲课。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讲解着计算机体系结构的经典理论，内容扎实但略显枯燥。阶梯教室里回荡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大部分学生都低着头，沉浸在笔记或自己的思绪里。
林悦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苏瑶抽屉里的秘密、沈逸风袖口下冰冷的针尖、还有那个该死的“47天”，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在她脑子里盘旋。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堂，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空白笔记本上画着扭曲的电路图。
“……因此，冯·诺依曼体系结构的核心在于指令与数据的统一存储，其瓶颈在于……”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这也是目前主流计算架构的基石。”
就在这时，周教授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种近乎傲慢的笃定：“至于某些…嗯…标新立异的理论，比如某些非主流学者提出的‘能量意识交互计算模型’，试图将不可量化的主观意识与冰冷的逻辑门电路耦合，甚至荒谬地扯上什么…呃，‘星核’能量流…”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我只能说，这是对严谨科学的亵渎，是科幻小说看多了的后遗症。在真正的计算机科学殿堂里，没有这些玄学的立足之地！”
“星核”！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林悦的耳膜！
她瞬间抬起头，彩虹发丝下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父亲量子邮件里闪烁的画面、科技展上那个吞噬情绪的冰冷装置、苏瑶空洞的眼神、沈逸风手腕内侧一闪而过的针尖……所有的碎片被这个词瞬间点燃，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亵渎？玄学？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混合着替父亲、替所有被星核吞噬的东西的不平，猛地冲上林悦的头顶。伪装？隐忍？去他妈的！
在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教授斩钉截铁的论断所慑服，低头表示“受教”的氛围中，一个清亮得近乎刺耳的女声，突兀地、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锋芒，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教授，我不同意！”
刷！
上百道目光，瞬间像聚光灯一样，“唰”地聚焦到后排角落那个彩虹头发的女生身上！惊讶、好奇、鄙夷、幸灾乐祸……各种情绪交织。连前排一直像尊雕塑般的苏瑶，也猛地转回头，清澈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林悦的身影，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虑——林悦这样直接顶撞权威教授，无异于引火烧身！
沈逸风翻书的动作，第一次，彻彻底底地停住了。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悦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嘲讽，不是厌烦，而是一种…深藏的、近乎惊异的审视。像在厚厚的冰层下，突然看到一尾色彩斑斓的、不顾一切要撞破冰面的鱼。他握着书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讲台上，周教授显然没料到会有学生，尤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不学无术”的学生，敢如此直接地反驳他。他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哦？这位…林悦同学？你有什么高见？” 语气里的不悦和轻视，几乎凝成实质。
成为全场焦点的林悦，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她能感受到苏瑶担忧的目光像实质般刺在背上，也能捕捉到旁边沈逸风那瞬间异常的反应。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点本能的紧张，挺直了脊背。既然要“疯”，那就疯得彻底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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