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语气深寒，一字一顿，仿佛已奠定了皇后接下来的命运。
“乌拉那拉氏，你欠朕的，欠这大清子嗣的，今日便一笔一笔清算。”
皇上声音沉如寒铁，一字一句，都似要将眼前人凌迟。
碎玉轩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着雍正眼底翻涌的恨意与疲惫。
弘晖之亖，他也是是心痛的，可他万万没想到，会因此失去后面“无数”未及人世的皇儿！
后宫凋零，骨肉离散，桩桩件件，皆系眼前这女人一手促成。
他要她活着，困在这红墙之内，日日夜夜，亲尝他半生丧子之痛，受遍孤苦寂寥之苦，废位夺尊，让她与整个乌拉那拉氏，一同为她的罪孽付出代价。
“苏培盛，拟旨——
皇后乌拉那拉氏，嫉妒成性，包藏祸心，秉性阴鸷，蠹害后宫。
昔朕念及门第旧情，册立为后，望其母仪天下，抚嗣延绵。
岂料此妇狼子野心，残害朕躬龙裔，毒杀朕之骨肉，致使朕子嗣凋零，国本动摇，天地难容，人神共愤。
其父费扬古，教女无方，家法不严，纵女为恶，贻害宫廷，罪连宗族，理当追责。
乌拉那拉氏，上负祖宗托付，下负万民期许，中负朕之深情，恶迹昭彰，罪无可赦。
今将其皇后册宝尽数褫夺，废黜尊号，贬弃位份，迁出中宫，幽于绝域，使其身无侍奉，目无尊荣，耳无喜乐，心无归处，终年囚缚，与世隔绝。
令其日日对影自惭，夜夜泣血衔悲，长受孤寂噬心之苦，永无解脱之日，以谢朕诸皇儿在天之灵，以肃后宫纲纪法度。
现废黜皇后乌拉那拉氏，贬为庶人，永世禁锢，族中亲眷一并——”
话音未落，殿外太监尖声通传猝然刺入。
“启禀皇上，太后宫中的竹息嬷嬷，说是奉太后懿旨求见！”
“懿旨”二字入耳，皇上周身气压骤然一沉，刚要吐出口的滔天旨意硬生生僵在喉间。
他指节攥得发白，指腹深深掐进掌心，眼底怒意翻涌如沸，几乎要掀翻这碎玉轩。
偏是这四个字——太后懿旨。
如同一道无形枷锁，死死扣住他所有雷霆手段。
他恨得目眦欲裂，胸腔里翻涌的全是不甘与愤懑。
偏生不能不见，不能不听，不能发作。
那是生养他的母亲，是他压在头顶，避无可避的孝道。
良久，他从齿缝里挤出一字，冷得淬冰，“……传。”
殿门轻启，竹息一身素衣，捧着明黄懿旨缓步而入。
一直僵瘫在地，面如死灰的皇后，整个人猛地一颤。
那双早已黯淡如死灰的眸子，在看清来人与那抹明黄的刹那，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
那是绝境逢生的狂喜，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疯癫与急切。
她身子控制不住地轻晃，双手死死攥住裙摆，指节青白，连呼吸都急促得发颤。
太后终究没有弃她！
乌拉那拉氏终究没有弃她！
她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不敢失态嘶吼，只紧紧盯着那道懿旨，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期盼与侥幸。
那哪里是懿旨，那是她的命，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竹息一路行至到皇后旁边，垂首将懿旨展开，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
“奉太后懿旨——
乌拉那拉氏乃中宫原配，国母之仪，宗族根基，无论所犯何罪，此生不得废后。”
宣读完懿旨，竹息又立刻补充了句，“此乃太后遗命，望皇上谨遵。”
皇上攥紧手上的珠串，指节泛白，怒意几乎破体而出。
“遗命又如何？她毒杀皇子，谋害妃嫔，祸乱后宫，亖不足惜！朕今日偏要废了她！”
竹息缓缓抬眼，眼底添了几分哀戚，语气软了下来，字字句句，皆戳帝王心尖。
“皇上，奴婢斗胆进言，太后临走之前，念着的都是您的‘事’。
她一生困于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的荣辱，困于这深宫算计，到最后，只求保全宗族颜面，保全中宫安稳。
这是她老人家最后一点念想，望皇上看在母子一场情分，圆了她最后的心愿，成全她一片苦心。
皇上以孝治天下，太后遗愿，奴婢知皇上心中万般不甘，可……这便是她放不下的牵挂啊。”
孝道压顶，旧情如刺。
皇上闭了闭眼，沉默了好一会儿，良久，喉间滚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满腔狠戾，终是被这一道遗命死死困住。
“……传朕旨意。”他声音沙哑，字字泣血，“皇后乌拉那拉氏，失德害嗣，罪孽深重，即日起幽禁景仁宫，非亖不得出，此生与朕，亖生不复相见。”
一语定音。
景仁宫彻底成了一座冷宫。
皇后整个人仿佛是失去了灵魂一般，僵硬在了原地。
原本竹息的话落定，皇上终究松了口，没有废黜她的后位。
皇后悬在半空的心，刚要轻轻落下，以为终是保住了乌拉那拉氏的体面。
可下一瞬，皇上那沙哑的“亖生不复相见”六个字，便像一把钝刀，缓缓切入她的心口，将最后一点希冀绞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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