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安陵容所料,碎玉轩不久便传出甄嬛再度有孕的消息。
安陵容端坐永和宫正殿,听着宫人回禀,面上波澜不惊,只当是寻常之事。
她与甄嬛心中皆一清二楚,这胎本就无法顺利降生,自然无须刻意隐瞒。
反倒越早将消息传开,越能引皇后早早出手,也便能早日收网,清算皇后多年罪孽。
更何况,皇上对这孩子寄予的期盼越深,来日失去时,便越是痛彻心扉,对皇后的阴狠行径,也便越是恨之入骨。
安陵容与甄嬛皆心照不宣,早已将搜集多年的皇后罪证一一备妥,只静静蛰伏,冷眼盯着宫中风吹草动,静待皇后动手的那一刻。
……
甄嬛有孕的消息传至景仁宫时,皇后手中茶盏重重一搁,滚烫茶水溅出些许,她却浑然不觉,心头怒火与紧迫感齐齐翻涌上来。
这些年,胧月那孩子越发生得同纯元嫡姐一般模样,早已是她喉间骨刺,寸寸难捱。
若不是皇上与太后处处护持,将她暗下的算计一一化解,她断断容不得那孩子活到今日。
好在胧月只是公主,并非夺嫡的皇子,勉强让她压下不甘。
可如今甄嬛再度有孕,若是诞下一位同纯元容貌肖似的皇子,将来再被立为储君,那是她无论如何也绝不能容忍的局面。
皇后指尖死死攥紧帕子,眼底阴云密布。
这些年来,她后面虽说失了宫权,可到底并未完全失势。
祺嫔,贞嫔,康常在等,后进宫的妃嫔,皆被她暗中赏了红麝香珠一类绝孕之物,连怀上龙裔的机会都被掐断在萌芽之中,半点余地不留。
偌大后宫,除却甄嬛与安陵容二人和他们护着的人,便只有淳儿“侥幸”生下一位公主,其余妃嫔,连身孕都难以有。
可偏偏安陵容和甄嬛早已羽翼渐丰,各自宫中的篱笆扎得极紧。
且凡二人庇护之人,身孕与孩儿皆被护得滴水不漏,她纵是恨得咬牙,也难再轻易下手。
也正因如此,皇后比谁都清楚,甄嬛这一胎,她若想像从前那样,悄无声息除之而后快,已是难如登天。
一念及此,皇后抬眼看向身侧的剪秋,声音冷沉中带着几分惊怒。
“本宫原以为,甄氏失了弘易之后,对储位早已再无威胁。”
她顿了顿,语气愈寒。
“可如今看来,甄氏倒是当真有几分运道!
若再叫她顺利诞下皇子,往后本宫怕是在这后宫再无半分立足之地。”
剪秋垂首噤声,不敢插话。
皇后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满是悔意与警醒。
“这些年,本宫一心只想着压制安氏与甄氏,又仗着皇上龙体康健,便以为储位之事尚远,不必急于一时。
如今甄嬛这一胎,倒是狠狠打醒了本宫。
是时候,该筹谋下后路了......”
说着,她沉吟了片刻,很快便有了定计。
“齐妃一向将储位视为三阿哥的囊中之物,你去点醒一下她,让她看清一下现在的形势。”
剪秋的脸上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是,奴婢明白。”
皇后点了点头,“你也不必急着直接让齐妃动手,做得隐秘些。
只需遣人日日在她耳边闲话。
说皇上如何看重甄嬛这一胎,如何盼着腹中皇子将来承继大统。
让她日日悬心,夜夜难安,让她为弘时的前程慌神即可。”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阴柔的笑,很是自得于自己这最稳妥的借刀杀人。
“待到她心乱如麻,走投无路之时,自然会不顾一切,对甄氏下手。
届时,事成则甄氏胎损,事败则齐妃顶罪,本宫自可置身事外,再顺理成章将弘时收归膝下,一举两得,万无一失。”
剪秋连忙应下,依计行事......
这边皇后阴私算计,步步狠辣,那头养心殿与碎玉轩,却是一派温情暖意,满室期盼。
这些年皇上朝政劳心,身子早已不如从前,他心底并非不知自己境况渐衰,却偏偏不肯认老,不肯认衰。
近来服食丹药之后,只觉一时间精神亢奋,便强自认定是龙体大好,福寿绵长,将心底那点隐忧尽数压下。
而甄嬛此番有孕,于他而言,早已不止是多一位皇嗣那般简单。
这是最直白,最有力的证据,证明他依旧身康体健,龙精虎猛,并非垂垂老矣。
是以他对这一胎,寄予了远超寻常的期盼与看重,以及近乎偏执的珍视。
听闻喜讯那刻,皇上当即掷下奏折,快步直奔碎玉轩,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志得意满。
甄嬛闻声起身相迎,面上先染了一层恰到好处的羞怯与柔喜,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丝浅淡复杂,转瞬便被温顺笑意掩去,半分也不曾叫皇上察觉。
他小心翼翼扶着甄嬛安坐,目光落在她小腹之上,温柔之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嬛嬛,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他声音微沉,带着几分对自身康健的确信,又有几分对未来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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