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的节奏变了。原来是七次一压,现在变成三次一压。
空气变得很冷,每次压缩都让人发抖。导航珠的光只剩两步远,萤砂在雾里晃,像快灭的灯。八具骨将撑起的结界裂了几个口子,青灰色的光丝断了又连,勉强撑着。带头的骨将右腿铠甲缺了一块,魂光从裂缝漏出来,马上被雾吞掉。
陈默站着没动,左手按在剑匣的铁链上,掌心的戒痕发烫。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阿渔耳后的鳞片突然一抖,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抬头,发出一声短促的龙语——不是声音,是气流震动,只有他们能听见:下面,有三个。
话刚说完,脚下的浮地裂开三条缝,黑影钻出来。它们长得像扭曲的骨头,全身泛蓝光,滑行前进,直扑结界的弱点。它们不靠眼睛看,只靠灵力和震动找目标,专挑弱的地方打。
陈默左眼骨纹一闪,右脚猛踩地面,甩出铁链砸向最近的裂缝。黑火炸开,变成骨形火刃,一圈扫过去,逼退五个刚冒头的怪物。焦味混着寒气扑来,几具骸骨被烧穿,但没倒下,只是后退几步,躲进雾里。
“结阵!”他喊。
八骨将立刻行动,不再围成一圈,而是以陈默为中心,摆成八方防守阵。他们脚步轻移,铠甲没一点响声,魂光瞬间连成环形屏障,把结界撑大一丈。光幕晃得很厉害,但没破。
阿渔没等命令,一闪就冲上去。她跳到空中,银白龙身盘旋而起,利爪猛地抓向左上方——那里有两个黑影正绕到苏弦背后。龙爪划过,留下三道焦印,一个怪物脑袋半毁,掉进雾里;另一个飞快后退,只剩一道影子。
苏弦坐在后面,手指搭上骨琴第二根弦。他没睁眼,血顺着指缝流下来,在琴上积了一小摊。他拨弦,不是弹曲子,是一道震荡波。音波冲进雾里,轰地炸开,头顶三丈内的雾散了,藏在里面的两个黑影也被震死,落地时碎成几截。
可雾很快又合上了。
更多黑影出现,不再试探,开始成群进攻。前面的怪物直接撞结界,用身体硬扛,发出闷响。后面的趁机绕后,专攻陈默和苏弦之间的空隙。一个怪物扑向苏弦肩膀,手还没碰到,就被阿渔的龙尾扫中,狠狠砸进浮地边缘。石头滚下深渊,很久都没听到回声。
压力一点没减。
雾因为战斗变得更浓,像湿透的棉花堵住呼吸。灵力运转变慢,每动一次都像在泥里走路。苏弦继续弹琴,手指裂开,音波越来越弱。一个骨将左肩铠甲被穿透,魂光外泄,防线出现缺口。
陈默一眼看到。
他右脚再踩地,引爆体内的骨火。黑火横扫左边,像刀一样割开空气,贯穿七个怪物的身体。它们不能叫,只能扭动,最后化成黑烟消失。缺口补上了。
“阿渔!去上面压住!”他吼。
阿渔龙吟一声,飞上百尺高空。银白龙身在雾中划出弧线,利爪撕裂两个追击的黑影。她停在空中,高举龙尾,准备俯冲。
苏弦咬牙,拨动第三根弦。
这一下是“裂魄调”,音波尖锐,直冲脑子。琴弦震动,他嘴角流血,身子晃了晃,但没倒。音波和龙吟一起扩散,形成一圈冲击,所到之处,雾翻腾,怪物成片爆开。
八骨将齐声大喊,放出最后三成魂力。魂光猛地往外推五尺,结界扩大,把中间一群敌人冲散。几个怪物被掀飞,撞进雾里,再没回来。
攻击停了。
剩下的黑影在雾里游了一会儿,像是知道打不过,慢慢后退,融入深处,不见了。
战斗结束。
阿渔撑不住龙形,半路变回人形,从空中掉下来。陈默上前一步,伸手接住她。她浑身冰凉,手指没温度。他脱下麻衣给她披上,自己只剩内衫,铁链缠在左臂。
他靠着一块浮石坐下,喘口气。掌心的戒痕还是烫的,但力量还在,还能再战。
苏弦盘腿坐着,从袖子里拿出一片玉屑,贴在裂开的手指上。他低头,用另一只手轻轻擦掉琴上的血,动作很轻。骨琴没坏,七根弦都在,只是多了几道裂纹,像是被音波反伤的。
“它们不会来了……至少暂时不会。”他声音低,但不抖。
八骨将围过来,修补铠甲。他们不用工具,只用手摸裂缝,魂光渗出来,一点点补好。魂光比之前薄,但还连着,护着大家。
陈默闭眼休息,体内灵力乱,他一个个压下去。耳朵还听着外面——雾没散,反而因为怪物留下的黑水更浑浊。脚下的浮石开始轻轻震动,不是乱动,是有规律地起伏,好像远处有什么在走。
他睁开眼,没说话,只是皱了下眉。
阿渔靠在他右后方,披着麻衣,耳后鳞片收着,呼吸稳了。她没睡,只是闭着眼,手指轻轻碰陶罐——萤砂还在,还有微光。
导航珠飘在前面,光点很弱,几乎看不见。它还在指路,但方向模糊,只能看出大概。
陈默抬手,把铁链换到右手,握紧。
他知道不能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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