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秦念如往常一般在主殿讲经。结束后,他便带着齐岁和沈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清虚观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但三人并未真正离开,而是隐藏了身份在清虚观山下入住,静静等待。
果不其然,三日后的深夜,清虚观后山方向,一道纤细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朝着山林深处狂奔而去。
林清璃一身道袍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泥土与草屑,露出的小臂上还挂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她发髻散乱,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全然没了往日的乖巧模样。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树林中奔逃,嘴角勾起讥讽的冷笑。
那些道士真是愚蠢,竟然没有收她的镜簪,还以为后山的禁制能困住她?简直是白日做梦!
林清璃心中没有半分悔改之意,反而觉得自己委屈至极。她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万万没想到,秦念竟然勾结了那么多妖怪为他作证,更没想到,那房间里还藏着一位仙人!
“秦念……”林清璃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这人肯定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根本就是故意设套让她身败名裂!
等着吧,等她到了江南,找到姨母,一定要让秦念和那些妖怪,还有那个藏头露尾的仙人,全都生不如死!
不远处的高树枝桠上,秦念静静立着,身形隐匿在浓密的枝叶间,将林清璃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他取出秽业骨放在手心,轻轻吹了口气。那枚诡异的骨头瞬间变幻形态,成了一支精致华美的簪子,与林清璃手中的镜簪长得一模一样。
他找了个理由让清虚观除名林清璃,再放她离开,是为了保全清虚观。
只要女主不死在清虚观内,碍于这道观在凡间的声望与地位,上面便不会大动干戈,不至于让清虚观落得和青云宗一样被消消乐的下场。
但让林清璃多活些时日,秦念总得收点利息。
“二狗,去,把这东西给她掉包。”
“好勒!”
小白蛇蹿出,身形一闪便没入了虚空,不过眨眼间,就叼着那支原本属于林清璃的镜簪回来,交到了秦念手中。
二狗重新盘踞在秦念肩头,一人一蛇静静盯着林清璃逐渐远去的背影。
“主人,能剧透一下你给这女主写了什么剧本吗?”二狗吐着信子,好奇地问道。
见掉包计划成功,林清璃毫无察觉,秦念转身跃下树枝,朝着山林外走去。闻言,他没直接回答,而是解释道:
“从蜀中到江南,路途遥远。她一介女子,如今身无分文,又失了镜簪这枚依仗,就算是修士,也必定处处碰壁。这一路,只会走得格外艰难,耗时也会更久。”
“所以呢?”二狗还是没明白,傻愣愣地追问。
秦念瞟了一眼这只蠢蛇,早习惯了它的迟钝,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
“你还记得秽业骨的效果吧?即便不主动激活,它也会持续侵蚀佩戴者的神智,慢慢引持有者堕入魔道,最终成为炼制‘九转孽丹’的绝佳材料。而女主戴着这支白玉簪子的时间,足够久。”
“!!!”
二狗惊得张大了嘴巴,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可能性:“主人,你、你是想把她炼成丹药?!”
秦念屈指弹了二狗一个脑瓜崩,没好气道:“别把我说得那么残忍,我修的是正道!九转孽丹炼制困难,我没有那么多材料,也懒得去收集。要是她能炼颗九转金丹,我高低还会多看她几眼。”
他顿了顿,玩味道:“不过,我不炼,但这世间,有的是人想炼。”
合着问题只是出在炼什么丹药上啊!
二狗吃痛地缩了缩脑袋。这两天听主人的安排,它还以为主人突然转性变好人了,结果这才过了多久,就暴露了本性。
“我们也该出发了。”秦念抬头望向江南的方向,“林清璃会告诉我们西灵元君究竟藏在何处,也会把这份见面礼,亲手送到血胭脂面前。”
从清虚观到瑶池西灵元君在凡间的据点,以秦念三人的修为,不过是转瞬即至的路程。
但他们却刻意压慢了行进速度,一方面,是为了给齐岁留出更多恢复时间,另一方面,也趁此机会斩断一些隶属于上界业力回收司的通天丝。
这方世界的仙界体系,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不屑于通过磨炼自身来提升修为,反而将歪门邪道走到极致,靠着抢夺凡间的业力与灵力滋养自身。
业力的主要来源,在于欺压百姓所产生的怨气。而灵力,则是从人界各地的土地神坛、修士体内强行抽取,再通过无形无质的通天丝,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天界。
秦念一行人沿途所见,凡是通天丝扎根之地,皆是人间炼狱。
原本灵气充沛的山谷寸草不生,土地龟裂。村落里房屋破败,少数苟延残喘的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得如同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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