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论剑大会。那次大会被花千骨搅了个天翻地覆,各派掌门灰头土脸地走了,连句场面话都没敢多说。
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摩严世尊的千年寿辰。
摩严在长留的地位仅次于白子画。白子画修的是清心寡欲的无情道,常年闭关不出,长留的大小事务实际上都是摩严在打理。千年来他执掌长留刑罚,铁面无私,六界各派提起他的名号,无不敬畏三分。
这样一位人物的千岁大寿,自然是要大办特办的。
长留山从山脚到山顶,张灯结彩,红绸铺道。各派送来的贺礼堆满了偏殿,仙果灵酒流水价地搬上来,负责接待的长留弟子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正殿上,摩严坐在主位,接受各方来宾的祝寿。
他今天穿了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精神矍铄。接受贺词时,他微微颔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傲慢,又能让人感受到长留世尊的威严。
白子画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一袭白衣,神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殿中宾客,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谁都没看。
笙箫默坐在下首,手里端着一杯酒,没怎么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等什么。
“恭喜世尊,贺喜世尊。”一个二流仙门的掌门端着酒杯上前,满脸堆笑,“世尊执掌长留千年,德高望重,六界同钦。今日千岁大寿,实在是仙界之幸,苍生之福。”
摩严微微一笑,举杯回礼:“李掌门客气了。”
“不敢不敢。”李掌门笑得更加谄媚,“在下斗胆,想请世尊赐教一二。近来在下修炼遇到了些瓶颈,若是能得世尊指点,那真是——”
话没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骚动从山门的方向开始,像是涟漪一样一层一层地往大殿这边扩散。先是有人在喊什么,然后是兵器出鞘的声音,再然后是兵器落地的声音,最后是一片死寂。
摩严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一个长留弟子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世......世尊......她......她来了......”
“谁来了?”摩严的声音冷了下来。
“花千骨!”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殿中宾客纷纷变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花千骨这个名字,自从上次论剑大会之后,就成了六界最热门的话题。有人说她是妖神降世,六界无敌;有人说她已经彻底堕入魔道,比当年的南无月还要可怕;还有人说她只是被长留冤枉了,本质上还是个可怜的小姑娘。
但不管怎么议论,有一点是公认的——她来了,准没好事。
摩严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身来,目光如电,看向殿门的方向。
“她带了多少人来?”
“带......带了......”那弟子结结巴巴地说,“带了三四个人,还有一个小丫头。”
“三四个人?”摩严冷笑了一声,“她还真是狂妄。传令下去,结阵,把她拦在山门外——”
“不必拦了。”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清清脆脆的,像是一串银铃在风中摇动。
“我自己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紫色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花千骨今天穿了一身紫黑色的长裙,裙摆曳地,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暗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她的长发没有束起,随意地散在肩上,鬓边插了一朵不知名的紫色小花,看起来不像是来砸场子的,倒像是来赴一场春天的花宴。
她的身后跟着四个人。
竹染站在她左边,一身墨色劲装,脸上的疤痕没有遮掩,就那么大大方方地露着。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温和有礼,可你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蛮荒最深处的寒潭还要冷。
糖宝牵着花千骨的衣角,站在她右边偏后的位置,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殿中的一切。落十一护在糖宝身后,面无表情。
东方彧卿站在最后面,一身月白长衫,手持折扇,面带微笑,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寿宴的,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的公子哥。他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空着的位置上——那个位置,是留给七杀殿的。
杀阡陌没来。
看来今天这场戏,他打算在台下看。
“花千骨!”摩严的声音在殿中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你擅闯长留,毁我寿宴,是想与我长留为敌吗?”
花千骨迈步走进大殿。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一种奇怪的节奏上。那节奏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心头发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一下一下地捏他们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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