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白闻言一震。他自幼抄书，其中多有珍本医书。当然知道旮瘩瘟是什么。
所谓旮瘩瘟，就是一种烈性传染病。患者腋下、腹股沟等多处淋巴肿大凸起，像身上长满了疙瘩因此得名。
除此之外，患者还会出现头痛、呕吐、胸痛、咳血等症状。往往旦发夕死，死亡率超高。
如此凶厉的传染病，当然不可能籍籍无名。所以疙瘩瘟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大号：鼠疫！
所以李四白听到疙瘩瘟三个字，立刻勃然变色。倒把对面小孟吓了一跳：
“大人，这疙瘩瘟很厉害？”
李四白苦笑不已：
“何止是厉害啊？”
“若是防治不当，满城尽死也是寻常…”
小孟大吃一惊：
“那京城岂不凶多吉少？”
李四白闻言目光看向窗外，好似越过无尽山海，落在遥远的京城。语气深沉坚定：
“倒也未必！”
正如小孟担心的一样，崇祯十三年刚一开始，大明帝都就陷入了恐慌之中。
逃荒的流民，从外地带来了可怕的疫病。京城内满街孝服，大街小巷遍地纸钱，一时之间 不知死多少人。
朝堂之上，崇祯急的焦头烂额：
“区区一个疙瘩瘟，一夜之间竟死了百余人，闹的京城人心惶惶。太医院到底干什么吃大？”
丹墀之下，太医院使满头大汗上前一步：
“陛下，此病乃天行时疫，药石无灵。微臣也无能为力！”
朱由检闻言差点气笑：
“好一个药石无灵，难道你太医院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瘟疫肆虐京师，坐视无数黎民枉死？”
太医院使连忙跪倒：
“陛下恕罪。对此时疫，唯有将病人隔绝于高墙深院，再遍告黎民居家避疫，不与病人接触自然不被感染”
“另请陛下派出专人，收敛病死者尸体焚化隔绝病原。如此双管齐下，瘟疫自如无源之水，假以时日自可消弥…”
崇祯闻言脸色稍霁。冷哼一声道：
“就依你所言，拨白银一千两，着太医院招募人手收尸焚化…”
太医院使连忙谢恩，此事至此告一段落。朝堂之上很快就进入下一个话题，就好像刚刚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
然而事实证明，不论是太医院还是崇祯君臣，都太小瞧了这场瘟疫。
尽管太医院四处收尸焚化，染病之人却是越来越多。更糟的是，很多人听了朝廷告诫，老老实实在家避疫，仍然莫名其妙染上瘟疫，一夜之间咳血倒毙。
短短不到半个月，太医院已收殓焚化近两千具尸体，而且每一天的死者都比前一天更多。
如此大事，若在以往难免惊天动地。然而现在是崇祯十三年初，北有多尔衮在山海关和卢象升对峙。南有张献忠、李自成攻城掠地，接连屠戮多位藩王。
更别提数年以来，北方各省赤地千里，饿殍满地人相食。南方各省普发大水田禾尽没。
可以说大明天下，如今到处都是一派末日景象。崇祯皇帝当然知道京城疫病横行，但和其他致命问题相比，小小旮瘩瘟实在不值一提了…
在另一个时空中，就因为崇祯君臣重视不足，京师大鼠疫愈演愈烈，一直绵延至1643年，仅当年八到十二四个月，京城就死亡超过二十万人。
十万京营士卒病死大半，只剩账面上几万空饷虚额。以至于固若金汤的北京城，被李自成带着一群农民一鼓而下！
这天夜里，紫禁城御书房内，疲惫不堪的朱由检腰后垫着枕头，靠在龙椅之上闭目养神。王承恩在一旁，一封一封替他朗读奏章。
接连听了十几封，不是这里发水，就是那里干旱，要么就是饥民造反。尽管朱由检早已习惯，仍要竭力控制情绪，才能不暴跳如雷陷入癫狂…
若在以往，这种情况都要按受灾等级酌情免除赋税。然而此时朱由检恍若未闻，没有半点蠲免的意思。
倒不是崇祯昏君虐民。而是大明两京十三省，这几年来无灾无难的地方屈指可数。
若按以前的章程，这三年都收不到几两银子赋税。没有赋税用什么发放官员俸禄，用什么发放军饷抵御建奴？大明朝直接可以不用干了！
他只能不置可否，该收不上来的自然收不到，能收上一点那就更好了。
朱由检当然也不想逼反百姓。只看张献忠李自成乃至高迎祥，明末的起义军领袖几乎都有被俘或招抚的经历，但直接被杀的却是极少，头领之外的更是就地释放。可见崇祯深知官逼民反的现实，但却无可奈何。
一连听了十几个坏消息，朱由检再次陷入崩溃边缘时，忽然从王承恩口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平辽伯李四白奏报，辽海有异人医术高超，更曾消灭瘟疫…”
朱由检瞬间张开眼睛，脸上露出惊异之色：
“太医院使都说药石无灵，辽东塞外穷边，真有这等奇人？”
“此事的确不合常理！”
王承恩面带疑惑：
“不过平辽伯言之凿凿，愿举荐此人入京，总揽治疫之责。想必确有其事吧…”
崇祯心领神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该人若是没有真实本领，李四白怎么会甘冒欺君之罪？
一念及此，朱由检欣然一笑：
“那朕倒要看看，辽东的神医到底有何本领，竟比朕的太医院使还厉害！”
“大伴，替朕拟旨…”
数日之后，敕谕送至平辽城，李四白大喜过望。从另一个时空中的轨迹来看，他还以为崇祯对治疫漠不关心呢。第二第三封奏折都写好了，没想到才递上一封，事情就搞定了。实在是意外至极…
殊不知这事完全是他想岔了。朱由检不是不关心，而是无力关心。现在有人上杆子出力，他当然乐得配合。
不管什么原因，既然计划达成。李四白立刻开始调兵遣将。
由于山海关陷落，京海铁路已被多尔衮掘断。李四白只好派出三条大型盖伦船，带齐人马物资前往天津。
数日之后，北京朝阳门外，一行数百人被城军拦住：
“尔等何人，成群结队擅闯京城，可有官府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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