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望舒把各铺子和庄子的帐都结算了一次,就怕现银转不过来。
还好,还能周转下去,看着帐面上的资金,望舒想着指不定十月底就能还上万嬷嬷那里的银子。
一定要尽早还上,望舒怕自己的贪心被养得越来越大,由奢入俭难,而且是太难了。
清好帐好,一觉起来就是八月初了。
院墙外那几株槐树的叶子已从深绿转为黄绿,边缘微微卷起。
晨起时,庭院青石板上会凝一层薄薄的白露,踩上去湿漉漉的,带着秋初特有的凉意; 可一到午时,日头依旧毒辣,晒得人脊背发烫,夏末的余威还未散尽。
望舒坐在书房窗下,面前摊着一本黄历。
纸页已有些发脆,翻动时发出窸窣的轻响。
她用指尖一行行点过去——八月初六院试,八月十二尹大学士六十寿诞,八月十五中秋,八月二十二西南侯府六姑娘出阁。
一个个日子像串在绳上的珠子,紧密得透不过气。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黄历合上。
窗外的日光明晃晃的,透过窗棂在书案上投下菱格的光影,那些光斑随着时辰慢慢挪移,像是无声催促着时间的脚步。
这个八月,事太多了。
铺子里的生意倒还算稳当,各处都有管事照应着。
凝香斋有张掌柜父子,书铺有周云深和巫秀才,酒坊有梅娘,码头仓库也交给了李栓子。
可这些终究都是各管一摊,缺个能总揽全局的人。
秋纹虽能干,但内宅的事已经够她忙的,况且女子在外头走动终究不便。
望舒揉着眉心,在脑中把可用的人过了一遍——李栓子忠心有余,见识却不足; 赵猛是个武人,需要管理全府的防卫,管不了这些细务; 其余的管事,都还差些火候。
这念头在心里盘桓了几日,终是暂且搁下。
眼下最要紧的,是八月初六的院试。
七月的酷热刚退,八月初二就立了秋。
早晚的风里果然添了凉意,吹在脸上清清润润的,带着草木将枯未枯的清气。
可一到午时,那点凉意便被蒸腾殆尽,日头依旧白晃晃地悬着,晒得庭院里的青石板泛着刺眼的光。
这几日,承璋完全泡在了尹大学士府上,和云行简一起学习。
承璋每日天不亮就出门,日头偏西才回来。
尹大学士果真尽心,不但亲自出题考校,还将近十年的院试题集整理成册,连主考官的文章、在朝中的政见都一一剖析讲解。
承璋每日回来时,脸上都带着疲惫,可眼神却焕发着光彩——那是一种被学问填满、被期待点燃的光。
承璋每晚还要将自己当日的文章拿给父亲看。
林如海虽告假在家休养,可这事上丝毫不肯放松。
书房里的烛火常常亮到子夜,父子二人的说话声时高时低,偶尔能听见林如海温和的指点,或是承璋恍然的应和。
望舒看在眼里,心里既欣慰又担忧。
那日她给林如海把脉,手指搭在那清瘦的腕上,能感觉到脉象虚浮无力,显然是劳累过度。
她沉下脸,难得强硬了一回:“兄长必须歇两日。再这样熬下去,身子要垮的。”
林如海还想推脱,望舒却不由分说,直接让人去衙门告了假。
又吩咐厨房炖了参汤,盯着他喝了,逼他卧床休息。
林如海起初还不惯,可躺了两日,脸色果然好了些,眼底那层青影淡了,说话也有了中气。
承璋却还在熬。
望舒每夜都让厨房备着夜宵,有时是银耳羹,有时是鸡汤面,看着少年吃下了,才稍稍安心。
可她万万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出了岔子。
出事那晚是八月初四,离院试只剩两日。
夜色已深,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秋虫在草丛间唧唧鸣叫,声音断断续续,透着凉意。
望舒原本已经歇下,迷迷糊糊间,忽听见外头一阵骚动,是汀雨来报,道是承璋院子里出事了。
一听这话,她就猛地坐起身,披了件外衫带了人就往外走。
承璋的书房还亮着灯。
推门进去时,屋里乱糟糟的——承璋站在书案后,脸色铁青,手里还握着笔,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大片污迹。
小鹿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
她只穿了件桃红的肚兜,外头罩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肌肤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小鹿今年虚岁十五,身量已长开,胸脯鼓鼓的,腰肢纤细,一张小脸生得楚楚动人,此刻却吓得惨白,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而夏铃正收拾着书房里杂乱的东西。
望舒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深吸一口气,先看向承璋:“璋哥儿,你没事吧?”
承璋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姑母,我让她出去,她不肯……”
“我知道了。”望舒打断他,转向汀雨,“你留在这儿伺候少爷。”
又对承璋温声道,“你先歇着,这事姑母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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