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睡着了。
她是真的死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刚刚因成功救回数百生魂而稍稍松弛的心境。
任五六显然也立刻察觉到了这份异样的“静止”与死寂。
他身形如烟,无声无息地便出现在我身侧半步之后,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顺着我凝重的目光望去。
无需呼唤,张槐和小姚也立刻感受到了高台上气氛的微妙变化。
张槐按刀的手微微收紧,脚步轻移,如同最警觉的猎豹,迅速而无声地靠拢过来,与小姚一左一右,隐隐形成护卫之势,目光同样锁定在那孤零零的护士背影上,屏住了呼吸。
洞窟大厅内,数百人的鼾声依旧低沉地回荡着,但这片充满生命喘息声的“海洋”,却因中央那座寂静的“礁石”,而弥漫开一股挥之不去的诡异与寒意。
“是之前村口那两个大夫提到的,跟他们一起来,下车后跑散失踪的护士。” 我开口道。
没有犹豫,我步下高台。
离得近了,那股属于死亡的、毫无生命迹象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甚至压过了洞窟本身的阴寒。
不仅仅是温度的缺失,更是一种生机的彻底枯竭,一种连微生物活动都仿佛停滞的绝对死寂。
白色的护士服上,泥点、草屑、还有已经变成暗褐色的可疑污渍,交织成一幅凌乱而凄惨的图案。
她赤着一只脚,脚背白皙,脚踝纤细,上面有几道新鲜的划痕,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早已不再流血。
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点过于苍白、失去了所有血色的下颌尖。
我没有贸然去触碰她。
阖上眼,旋即睁开时,神识已如同最精细的无形探针,从她的发顶开始,一寸一寸,由上至下,由表及里,缓缓“扫描”过这具已然冰冷的躯体。
皮肤完整,骨骼未见断裂,内脏器官从位置看也似乎没有遭受暴力冲击的明显痕迹——至少表面看来,没有瞬间致命的外伤。
然而,她的肌肉和关节却呈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状态:并非完全松弛如烂泥,也非死后僵直的那种均匀硬化,而是一种介乎两者之间的、带着某种人为维持的张力的僵硬。
尤其是颈项、脊柱、膝关节这几个维持站立姿态的关键部位,肌肉纤维仿佛在死亡降临前的最后一刻,被一股外来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强行“浇筑”、“塑形”,固定在了这个挺胸抬头、目视前方的姿势上。
这绝非自然死亡或意外倒毙能形成的姿态。
神识的探查继续深入,触及更深层的能量印记。随即,三个极其微渺、却如同黑夜中的幽绿磷火般难以忽视的“点”,在她身体内部被清晰地“点亮”——
眉心(印堂穴):一点针尖大小、旋转不息的暗红色邪气漩涡,带着强烈的“摄取”、“标记”意味。
胸口(膻中穴):一团指甲盖大小、不断向外辐射细微黑色丝线的污浊气团,核心是深沉的墨色,散发着“传导”、“连接”的波动。
下腹(丹田穴):一片如同腐败苔藓般蔓延的暗绿色邪气斑块,冰冷、粘滞,充满了“锚定”、“腐蚀”的气息。
“魂魄彻底消散,点滴未留。肉身被高阶邪力深度浸染,邪气已侵经脉窍穴,呈现‘阴尸’转化初期征兆。”任五六的声音在我另一侧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
“观其形骸固化之状与体内邪印性质,绝非寻常死亡。倒像是……被某种极高效、极霸道的秘法,在极短时间内,如同拧干海绵般,将其全部生机与魂力强行抽汲一空,点滴不剩,只余这具被邪力暂时‘撑住’形貌的空壳。”
我微微颔首,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那双赤足所站立的、冰冷坚硬的黑色岩石地面上。“任护法所言不差。但此女死状蹊跷,绝非偶然沦为邪阵波及的牺牲品那么简单。”
说着,我弯下腰,凑得更近些,几乎与那僵立的护士膝盖平齐。
目光如炬,仔细地审视着她脚尖前方那一小片区域。洞窟光线晦暗,地面是常年被水流浸润的深色岩石,覆盖着薄薄的尘埃和水渍蒸发后的碱痕。
然而,就在这看似寻常的岩石表面,以她双脚脚尖为原点,向外辐射出大约两三尺的范围内,我捕捉到了一些极其淡薄、几乎与岩石本色融为一体的、用某种黑色物质勾勒出的扭曲纹路!
这些纹路细如发丝,断断续续,时隐时现,毫无规律美感,更像是一堆疯狂而潦草的涂鸦,或是某种抽象而邪恶的符箓被仓促画下一半。
它们并非雕刻,更像是某种具有强烈阴性能量的液体(很可能是混合了施术者法力与受害者鲜血的邪秽之物)滴落、流淌后留下的痕迹。
纹路延伸到她脚前三尺左右,便突兀地中断、消散,仿佛一幅未完成的、充满恶意的阵法草图,被遗弃在此。
我伸出手指,并未直接触碰那些纹路,而是在其上方寸许处虚虚拂过。指尖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阴寒与怨念残留的能量波动,以及一种……被强行拉扯、定向牵引后留下的“轨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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