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镇恶脸色骤变,猛地看向沈田子:“沈将军!你血口喷人!某之心迹,天日可表!与豪族周旋,只为安抚地方,稳定人心!岂有他意?”他转向刘义真,拱手道:“殿下!关中乃四战之地,强敌环伺,首要之务是上下同心,巩固城防,安抚流民!岂可听信无端猜忌,自乱阵脚?”
少年刘义真看着两位大将针锋相对,非但没有调解之意,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新奇和掌控的快意。他小手一挥,故作老成:“好了好了!都是朝廷重臣,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王司马忠心,本宫自然是知道的。沈将军也是为朝廷着想嘛。”他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将沈田子那恶毒的猜忌种子,轻飘飘地种在了自己稚嫩而敏感的心田上。王镇恶看着少主那懵懂又自以为是的脸,心头一片冰凉。裂痕,已在无声中蔓延。
三、血溅辕门:毒果终成(公元418年正月·长安北郊,扶风郡治所)
北地的寒风如同裹着冰碴的刀子,刮过凋敝的关中平原。扶风郡治所内,气氛却比这寒风更加肃杀。王镇恶与沈田子接到刘义真的命令,共同出兵讨伐一股打着后秦旗号作乱的羌胡部落。战事顺利,叛军一触即溃。然而,胜利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沈田子设下简陋的庆功宴席。酒过三巡,暖意上头,压抑已久的杀机再也按捺不住。他借着酒意,猛地将酒杯掼在地上,指着对面脸色沉静的王镇恶,厉声咆哮:“王镇恶!你这狼子野心的贼子!仗着自己是王猛孙子,真把自己当‘关中王’了?视我等南人如无物!私自收拢姚秦旧部,府库珍宝随意取用(这纯属诬陷),更私藏姚泓的御用仪仗!你想干什么?想学那姚泓,在这长安登基称帝吗?!”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震得烛火摇曳。
王镇恶霍然起身,怒目圆睁。他没想到沈田子竟敢在军中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捏造如此大逆不道的罪名!“沈田子!你休得胡言乱语,污蔑忠良!某所作所为,皆是为安西将军(刘义真)镇守关中!私藏仪仗?证据何在?!”他环顾四周诸将,“诸位!关中危如累卵,强敌赫连勃勃旦夕可至!我等当戮力同心……”
“同心?跟你这居心叵测的逆贼同心?”沈田子狞笑着打断他,猛地抽出佩剑,越过案几直扑王镇恶,“你勾结羌胡,意图不轨!证据?老子斩了你,就是证据!儿郎们,王镇恶谋反,随我诛杀逆贼!”他早已埋伏好的数十名心腹亲兵,立刻拔刀挺矛,从帐外和两侧屏风后涌出,如狼似虎般扑向王镇恶!
变故陡生!王镇恶的亲兵猝不及防,加之沈田子冠以“谋反”大义名分,一时竟被震慑迟疑!王镇恶武艺虽精,然身处重围,身边护卫寡弱。他刚拔出佩剑格开沈田子刺来的一剑,左右两侧数杆长矛已如毒蛇般刺到!噗嗤!锋利的矛尖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腹!鲜血如同泉涌,染红了他那身象征安西司马威严的甲胄!
“你……你这……愚蠢匹夫!”王镇恶死死盯着沈田子那张因疯狂和嫉妒而扭曲的脸,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种洞悉了关中必然毁灭命运的悲凉,“关中……人心……必乱……”他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未竟的壮志,轰然倒地!一代名将,没有死在浴血搏杀的战场,却死于昔日同袍卑劣的内讧与猜忌之下!震惊!错愕!恐惧!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沈田子的亲兵们也惊呆了,看着满地流淌的、尚带体温的鲜血,一时竟忘了动作。
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在鲜血的腥气中尘埃落定。沈田子看着王镇恶冰冷的尸体,脸上疯狂褪去,涌上一丝后怕,但随即被一种病态的掌控感取代。他踏前一步,踩着地上的血泊,举起染血的佩剑,对着惊魂未定的众将嘶吼:“王镇恶谋逆,已然伏诛!首级传示各营!其部曲即刻缴械,听候发落!敢有异动者,与此贼同罪!”寒风中,王镇恶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被高高挑起在辕门之上。长安的擎天之柱,轰然崩塌!关中的人心,彻底乱了!
四、连环血案:失控的泥潭(公元418年二月·长安 安西将军府)
王镇恶的死讯如同瘟疫般传遍长安内外。关中震动!本就因晋军仓促南归而人心惶惶的本地豪强、刚刚归附的羌胡部族、以及王镇恶生前安抚招纳的降兵降将,瞬间离心离德!沈田子提着王镇恶的人头回到长安,本以为能震慑四方,坐稳关中副帅的位置,却不料捅了个无法收拾的马蜂窝。
长安城中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沈田子滥杀大将,下一步就要对付我等归附之人了!”
“晋人同室操戈,根本无力守护关中,夏军就要来了!”
各地郡县不稳的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入安西将军府。刘义真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吓得躲在深宫,连面都不敢露,将军政大事一股脑丢给了录事参军王修。王修,这位素以明断着称的文官,此刻成了长安城内唯一试图稳住局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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