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黑风岭以北百里。
一支商队正在戈壁中艰难行进。三十辆大车满载货物，车轮陷入沙地，前行缓慢。护卫约百人，皆配刀弓，警惕地环视四周。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色黧黑，左颊有道刀疤，正是边境豪强雷豹。
“豹爷，”一名手下策马上前，“再往前三十里就是白戎族地界，按约定，他们在鹰嘴岩接货。”
雷豹眯眼望着前方滚滚黄沙，啐了一口：“他娘的，这鬼地方，若不是萧景许的好处够大，鬼才来。”
手下赔笑：“豹爷，等靖王成了事，您就是开国功臣，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但愿吧。”雷豹哼了一声，“十万石粮草，五百副盔甲，老子可是下了血本。萧景要是成不了事，老子亏到姥姥家。”
商队继续前行。
日落时分，终于抵达鹰嘴岩。
那是一座形似鹰嘴的赤色山岩，岩下已有百余人等候。为首者正是柳文渊，身旁跟着白戎族勇士巴图。
“雷当家，久仰。”柳文渊拱手。
雷豹下马还礼：“柳先生，货已送到，请验看。”
巴图带人验货，打开粮车，里面确是上等粟米。又查验盔甲，皆是精铁打造，虽非军制，却也坚固。
“货没问题。”巴图对柳文渊点头。
柳文渊从怀中取出一个木匣，递给雷豹：“这是靖王殿下亲笔所书，许诺事成之后，封雷当家为镇北侯，赐黄金万两，良田千顷。”
雷豹打开木匣，里面是盖着“靖王”印玺的文书，条款详尽。他仔细看罢，脸上露出笑容：“靖王爽快！请转告殿下，我雷豹必倾力相助！”
“有劳雷当家。”柳文渊顿了顿，又道，“另有一事，需雷当家协助。”
“请讲。”
“这批物资数目庞大，若直接运回营地，恐被天宸探子察觉。”柳文渊道，“需请雷当家派些人手，伪装成流寇袭扰商队，制造混乱，我们趁乱将物资分批次运走。”
雷豹会意：“金蝉脱壳？好计策！我这就安排。”
当夜，商队在戈壁扎营。
子时过半，营地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一群“流寇”袭击商队，与护卫激烈厮杀。混乱中，数辆粮车被点燃，浓烟滚滚。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那些“流寇”与护卫交手时颇有章法，看似凶险，实则很少下死手。
而趁此混乱，柳文渊已命白戎族战士将剩余粮车、盔甲悄悄运走，分装成小批，绕道运回营地。
天亮时，“流寇”退去。
营地一片狼藉，粮车烧毁近半，护卫“死伤”二十余人。雷豹佯装大怒，命人追剿“流寇”，实则将手下分批撤回。
三日后，边境芷兰堂分号。
掌柜周谨接到密报，眉头紧锁。他立即写下急信，用信鸽传往京城。
信到京城时，云芷正在书房与萧绝商议军务。
“边境急报，”云芷拆信细看，脸色渐沉，“三日前，豪强雷豹的商队在戈壁遇袭，损失粮草数万石。但探子发现，袭击者行事蹊跷，更像演戏。且事后有白戎族小队在附近活动，搬运物资。”
萧绝接过信看罢，冷笑：“好一出双簧。雷豹此人我听说过，盘踞边境多年，走私贩马，积财巨万。他竟与萧景勾结。”
“十万石粮草，五百副盔甲，”云芷计算道，“这可不是小数目。雷豹虽富，但一下子拿出这些，恐也吃力。背后是否还有人资助？”
萧绝沉思：“雷豹与朝中某些官员素有往来。兵部侍郎孙继业，似乎与他有姻亲。”
“孙继业？”云芷想起此人，“他是瑞王妃的舅父。”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深意。
“此事需细查。”萧绝道，“但眼下首要仍是平叛。五万大军已集结完毕，三日后开拔。”
云芷点头：“粮草药材我已备足，芷兰堂各分号会全力支持。只是……”
她走到窗前，望着阴沉天色：“我总觉此事不简单。萧景逃狱、聚兵、得蛮族支持，如今又有豪强资助，一环扣一环，太过顺利。”
萧绝走到她身后，将手按在她肩头：“你怀疑有人暗中操控？”
“嗯。”云芷转身，“柳文渊虽狡诈，但毕竟势单力薄。能调动如此资源，布局如此周密，恐非他一人所能为。”
“瑞王？”萧绝吐出两个字。
“或是朝中其他势力。”云芷道，“萧景叛乱，看似是他在挣扎，但若成了，谁最得益？若败了，谁最受损？”
萧绝眼中寒光一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所以此次平叛，你需万分小心。”云芷握住他的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三日后，大军开拔。
京城百姓夹道相送，萧绝一身银甲，骑在马上，英武不凡。云芷送至城外十里亭，两人执手话别。
“等我回来。”萧绝低声道。
“平安归来。”云芷眼眶微红。
大军远去，尘土飞扬。
云芷站在亭中，久久凝望。青黛为她披上披风：“王妃，回吧。”
“嗯。”
马车驶回城中，经过闹市时，云芷听见茶楼里隐约传来议论声。
“……听说了吗？靖王在边境已有五万大军，就要打过来了！”
“五万？不是说五千吗？”
“那是三个月前！如今可不一样了！我有亲戚在边境，说亲眼看见蛮族骑兵，黑压压一片……”
“这要是打起来，可如何是好……”
议论声中透着恐慌。
云芷放下车帘，心中沉重。
檄文传播，谣言四起，民心已乱。而这一切，恐怕正是幕后之人想要的。
回到王府，她立即召来各处分号掌柜。
“传令下去，”云芷沉声道，“芷兰堂所有分号，从即日起开设义诊，平价售药，稳定民心。情报网全力运转，监控各地异常，尤其是……与瑞王府有往来之人。”
“是！”
众人领命而去。
云芷独坐书房，摊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萧景、柳文渊、雷豹、孙继业、瑞王……
她用线将这些名字连起，形成一张网。
网的中心，尚是空白。
那个真正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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