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太阳从东边的海面上，慢慢升起来。
红彤彤的，像一个大火球，把整片海都染成了金红色。
那金红色铺在海面上，随着波浪一晃一晃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苏定方站在最大的那艘船的船头，望着前方。
前方，就是博多港了。
他能看见港口的轮廓，能看见港口外那些排列的船，能看见岸边那些黑压压的人群。
倭国人，已经准备好了。
苏定方嘴角露出轻蔑的笑。
准备好了又怎么样？
在白江口，倭国有五百艘船、五万人，可最后呢？
被烧得只剩几千人狼狈地逃了回去。
刘仁轨走到他身边，也望着前方。
“都督，看来他们早有准备啊。”
苏定方点点头。
“准备了又如何？待会他们就会明白，大隋与他们的差距，有如云泥之别。”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
“传令全军！准备向前方敌军船队，发起进攻！”
“是！”
传令兵连忙举手示意，桅杆顶端的旗手看见后举起旗，使劲儿摇了摇。
这是全军进攻的信号。
其他船的旗手看见后，都挥动手中旗帜。
船上的鼓手们敲起鼓，“咚、咚、咚”，一声一声的，越来越快。
船队开始动了。
一艘一艘的，从那片金红色的海面上，向着博多港的方向，压了过去。
那些帆，一片一片的，像一群巨大的海鸟，张开了翅膀。
那些船，一艘一艘的，像一群沉默的巨兽，慢慢地逼近。
风把隋军的龙旗吹得猎猎作响。
金黑相间的龙，在旗上张牙舞爪，像要从布上扑下来一样。
船上的士兵，开始检查火枪，开始往枪里装火药，开始把子弹一颗一颗地塞进枪管。
没有人说话。
只有海浪的声音，只有风吹帆的声音，只有“咔嚓咔嚓”的装弹声。
苏定方站在船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倭国船队，感觉胸中有一股火焰在燃烧。
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海上漂泊，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来吧！今天让你们见识一下大隋真正的实力！”
……
岛津正男站在最大的那艘战船上，手攥着太刀的刀柄，攥得指节发白。
近了。
更近了。
他看清那些船上的旗帜了——金黑色的龙，在风里张牙舞爪，像活物一般。
那些船比他的战船大出两三倍，船舷高得像城墙，船身黑乎乎的，不知道刷了什么，在阳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还有那些船上的士兵了，他们穿着玄色的衣甲，站得整整齐齐，手里平举着那种棍子——不对，那不是棍子，那是火枪。
他听藤原义津说过，那种东西能在一百步外打死人，比弓箭可厉害多了。
还有那些铁桶形状的东西，黑乎乎的，一排一排地架在船舷边，那是火炮。
他也听说过，那东西一响，就跟打雷似的，炮弹飞出去，能把船打个对穿。
他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抖。
他咬紧牙，把那股抖劲儿压下去，可没压住。
手还在抖，连带着刀鞘都跟着轻轻颤动。
冷静下来！岛津正男！他在心里头拼命喊自己。
你现在是主帅！
你要是先怕了，这仗还怎么打？
你可是要成为我国第一勇士的男人，这怎么能行？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那股抖劲儿，总算压下去了，他猛地拔出太刀！
刀出鞘的声音，在安静的海面上格外清晰，“呛——”的一声，像一道闪电。
“所有舰船——”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破音，“随本太宰迎击敌军！天罩大婶会保佑我们！进攻！”
他把刀往前一指。
“噢——！”
“杀——！”
“天罩大婶保佑！”
周围的倭国士兵，被他这一嗓子喊得热血上头。那些刚才还在发愣的，这会儿也跟着喊起来。
有的举着刀，有的举着长矛，有的干脆把船桨举起来，拼命地划。
一艘一艘的倭船，开始往前冲。
渔船，商船，战船，大大小小的，扯起帆，划起桨，迎着隋军的船队，冲了过去。
岛津站在船头，刀举得高高的。
他感觉到风打在脸上，凉凉的。
他感觉到船在晃，一下一下的。
他感觉到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他没有退。
他把刀举得更高了些。
苏定方站在最大的那艘船的船头，看着那些冲过来的倭船。
那些船越来越近。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五十丈。
他缓缓地抬起手。
身后的号令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猛地往下一挥！
“开炮！”号令兵扯着嗓子喊。
“轰——！”
第一声炮响了。
紧接着，“轰轰轰——！”
几十门火炮，同时喷出长长的火舌！
那火舌是红的，黄的，白的，混在一起，从那些黑乎乎的炮口里喷出来，足有几丈长。
浓烟瞬间升腾起来，把船头都遮住了。
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那些冲过来的倭船，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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