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住,便是两夜。大年初二,三人在江家人复杂难言的目光相送下,告别南州,南下省城。车子驶离时,江静知从后视镜里,看到家人依然站在小区门口的身影,在冬日的寒风里,渐渐变小,模糊。
她紧紧搂着怀里玩累了睡着的豆豆,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父亲语重心长的叮嘱:“事已至此,怨怼无益。要是余家始终不同意,不嫁也罢。不过,我这两天观察余夏,倒是个有担当的。就看他这份心思能不能长久吧。日后有事一定要与我们商量,千万不要任性,多想想豆豆。”
快到省城的时候,江静知给肖潇发了一条信息:“妈,有个事情,您和叔叔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三人驱车抵达省城肖潇和王劲居住的小区时,肖王二人早已在门口等候。
她比视频里看起来更清瘦些,但精神很好,眼神温柔而急切。豆豆一下车,她便迎上来,蹲下身仔细端详,眼眶立刻红了:“像……真像……这就是我的小外孙……”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摸又不敢摸,生怕吓着孩子。
豆豆有些认生,往江静知身后缩了缩,但那双遗传了江家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肖潇。
“豆豆,这是姥姥。”江静知轻声引导。
豆豆看看妈妈,又看看蹲着的肖潇,小声重复:“姥姥……”
这一声,让肖潇的眼泪直接滚落下来。她用力点头:“诶!姥姥在,姥姥在!”
王劲站在稍后一步,身形挺拔,面容严肃中带着几分历经商海沉浮的沉稳。他对江静知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余夏身上,带着一种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审视,并未立刻招呼。
一行人进屋。肖潇忙着准备水果茶水,视线却片刻不离女儿和外孙。
王劲则招呼余夏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自己坐到了对面的单人位上。
江静知陪着豆豆在地毯上玩带来的小汽车,但心神有一大半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气氛初时有些凝滞。豆豆摆弄玩具的声音成了唯一打破沉默的背景音。
肖潇终于忍不住,拉着江静知的手,母女俩坐到了稍远处的飘窗台边。那里光线明亮,又能与客厅保持一点若即若离的距离。
“妞妞……”肖潇开口,声音就哽咽了,紧紧攥着女儿的手,
“傻孩子……你一个人……在燕城那么远的地方,怎么熬过来的?怀孕的时候难受吗?谁照顾你?生的时候疼不疼?月子里……”
她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无伦次,眼泪止不住地流,目光里是揉碎了的心疼和深不见底的自责,“妈妈都不知道……妈妈要是知道,怎么也得……”
江静知反握住母亲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想起曾经的手忙脚乱……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能够轻描淡写提及的画面,此刻在母亲汹涌的泪水和疼惜面前,突然变得无比清晰而沉重。
但她只是摇了摇头,安抚母亲:“都过去了,妈。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你看,豆豆现在不是好好的?我也好好的。”
“我的女儿受苦了……”肖潇抬手摸着江静知的脸颊,指尖冰凉,“是妈没保护好你……”
“不关您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江静知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坚定。她不想让母亲陷入无尽的自责。
与此同时,客厅那边的“审判”也正式开始了。
王劲亲自斟了一杯茶,推到余夏面前,目光沉静如古井:“余先生。”他用了这个略显正式的称呼。
“王叔叔,您叫我余夏就好。”余夏姿态恭敬,双手接过茶杯。
王劲点点头,没有在称呼上多做纠缠,开门见山,语气平稳却不容回避:“作为静知的家人,我想了解一些更具体的情况。”
“您请问。”余夏放下茶杯,坐直身体,迎上王劲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你目前在国内的职位是?”王劲问得直接。
“迪诺总经理,常驻鹏城。”余夏回答清晰。
“这个职位是否稳固?或者说,未来一到两年,你的职业规划是怎样的?”
“职位本身是稳固的。迪诺看中我在北美科技投资和跨境整合方面的经验,短期内我的工作重心会放在这上面。”余夏略作停顿,继续道,
“但更长远的规划,我更倾向于运作自己的投资基金——蓝山资本。迪诺就是我正在运作的项目,今后还会寻找和投资类似璧途这样的早期技术驱动型项目。
“这能让我在职业和财务上拥有更大的自主权和成长空间,也能为家庭提供更长远、更坚实的保障。”
王劲手指轻轻敲了下膝盖,不置可否,继续追问:“那么,对于静知和豆豆未来的生活,你有什么具体的保障计划?比如,在资产安排、保险、尤其是孩子的教育基金方面?”
这是一个非常实际而尖锐的问题,彻底剥开了情感的外衣,直指一个男人对家庭未来的责任和担当。
余夏似乎早有准备:“目前我在燕城和鹏城各有不动产,产权清晰。我个人的主要流动资产和投资账户,已经委托专业的律师和财务顾问,正在拟定一份详细的协议,确保静知和豆豆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享有明确的法律保障和经济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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