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国际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飞机起起落落。
余夏和余志超两人刚从出租车上下来，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父子俩都沉默着，一个在看手机里江静知刚刚发来的今日体温正常和她已转入普通隔离病房的消息，一个在浏览最新的财经快讯
“余叔叔，余夏！”
一个清亮熟悉的声音传来。两人抬头，看见应婉婷正快步走来。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浅杏色连衣裙，显得既干练又不失柔美，手里只拿着一个精致的手包，显然是特意赶来。
“婉婷？你怎么来了？”余志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惊喜的笑容。
“我爸说余叔叔和余夏今天出发，他那边有个急事走不开，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来送送。”应婉婷走到近前，笑容明媚，语气自然，“祝你们一路平安，在加州一切顺利。”
“应总太客气了，也代我谢谢你爸爸。”余志超笑着颔首，随即目光扫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不远处，“哎呀，你们年轻人聊两句，我去趟洗手间。婉婷，麻烦你陪天天一会儿。”
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内急，转身便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快步走去，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余夏看着父亲几乎可以称得上“迅速”消失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但面上未显。
他转向应婉婷，礼貌而疏淡地点点头：“谢谢你来送行，也代我向应叔叔问好。”
“应该的。”应婉婷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神情下读出些什么。
她很快扬起笑容，聊起了这几天的课程，说老师对他的学习态度赞不绝口，又问了问他对加州那边的安排是否都已妥当，语气熟稔又不失分寸，完全是一副旧识兼合作伙伴的关心姿态。
余夏一一简短作答，态度客气但保持着明确的距离。他大部分注意力其实还在手机上，等待着江静知可能的下一条回复。
就在话题似乎快要无以为继时，应婉婷忽然向前轻轻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迅速侧过头，将嘴唇凑近他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气音的轻柔声音，低低说了一句：“咱们加州见。”
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香水味，拂过他的耳廓。那句话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不经意地扫过。
余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应婉婷已经若无其事地退回了原来的位置，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得体的笑容，她甚至俏皮地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正常的清亮：
“好啦，不耽误你们安检了。一路顺风，余夏！Bye-bye！”
说完，她竟真的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汇入了机场的人流，很快消失在拐角处，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余夏站在原地，看着应婉婷消失的方向，眉头蹙了一下。
他抬手，用指尖极轻地蹭了一下方才被她气息拂过的耳廓，仿佛要蹭掉那点不自在的触感。
他并不喜欢这种带着暗示和越界感的“告别”。
过了一会儿，余志超才从洗手间回来，目光扫了一圈，故作惊讶：“咦？婉婷已经走了？这孩子，真是的，怎么不多聊会儿。”
“她还有事，先走了。”余夏语气平淡，收起手机，“爸，该去排队了。”
“哦，好，走吧。”余志超点点头，父子俩一同走向安检通道。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远处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方，两个穿着普通、看起来与普通旅客无异的中年男女，正低头操作着手机。
其中一人将相机镜头从远处收回，快速检查着刚刚拍摄的照片和一段短视频——画面里，正是应婉婷与余夏相对而立、低声交谈，尤其是她凑近他耳边那一瞬的侧影。
拍摄角度选得巧妙，既捕捉到了那份“亲近”，又因距离和人群遮挡，显得并不十分刻意。
“都拍到了，角度不错，尤其是耳语那张。”男人低声对同伴说。
“嗯，发过去吧。应小姐等着呢。”女人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将精心挑选过的几张照片和短视频发送了出去。
几乎在下一秒，已经坐在机场快线车厢里的应婉婷，手机轻轻震动。
她点开新收到的消息，看着那几张像素清晰、构图甚至称得上“有意境”的照片，尤其是自己凑近余夏耳边、两人侧影几乎重叠的那一张，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她将照片保存，然后关掉了对话框。窗外，香港的城市景观飞速后退。她望向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微光。
加州见，余夏。那可不是一句客套话。
~
加州午后的阳光，透过临时租住的公寓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带。下午五点，余夏刚和父亲结束看房，回到这间暂时落脚的小窝。
他关上房门，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同时，他点开了微信视频通话的图标，熟练地找到那个置顶的头像——是江静知在实验室穿着白大褂、对着显微镜的侧影，他前不久刚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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