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珍裹着湿透的大氅回到顾府时,顾夫人见了当场一惊,忙上前扶住她:“这是怎么了?春娘,快熬碗姜汤来!”
“是,夫人。”春娘应声便往灶房去。
顾夫人搀着宝珍坐到榻上,又取来厚棉被将她严严实实裹住,眼里满是心疼。
宝珍瞧着府里下人忙前忙后,有的备热水,有的取来干净的衣衫,倒像是自己真的弱不禁风一般,刚想开口,便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娘,我真没事……阿嚏——”
“还说没事。”顾夫人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嗔怪道,“不过是出去玩玩儿,怎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霍随之亦因跳河浑身湿透,顾一澈取了自己的衣衫让他换上。
待他换完衣服来到院外时,碍于男女大防,便未入内,只与顾老爷一同站在廊下。
顾老爷捻着颌下的胡须,温声道:“方才听澈儿提及,多谢小侯爷舍身救下我家珍儿,只是……”
霍随之自然懂他未尽的顾虑,当即拱手道:“顾大人放心,此事霍某必守口如瓶。”女子落水被外男所救,于名节终归有碍,幸而今日灯会人杂,众人只知有人坠河,却未看清落水者是谁。
“如此,便多谢小侯爷了。”顾老爷拱手回礼。
“顾大人客气。”霍随之抬眼瞥了眼屋内忙乱的身影,料想宝珍此刻是无暇注意他了,便索性辞行,“今日除夕,霍某便不打扰大人一家团聚了,告辞。”
“小侯爷慢走,一澈,送送小侯爷。”
“是,爹。”
顾一澈转向霍随之,颔首道:“走吧,我送你。”
霍随之也未推辞,任由顾一澈送自己到府门口。一路过来,他始终等着顾一澈开口,见对方始终缄默,他索性屈手成拳,轻轻锤了锤他的胸口:“得了吧你,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值得你这般吞吞吐吐的?”
顾一澈脸色沉凝,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随之,我先前就跟你说过,珍儿是我妹妹,我绝不允许你欺负她。”
霍随之哭笑不得,只差对天起誓:“天地良心,我半分都没欺负过她,甚至连这念头都不曾有过。”
顾一澈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霍随之神色一凛,褪去了方才的随性,语气郑重:“我只怕,自己待她还不够好。”
顾一澈凝视着他脸上那份不似作伪的恳切,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珍儿少时过得苦,她只说当年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可她那双手上的陈年老茧,还有早年营养不良留下的面黄肌瘦,哪是一个十二岁孩子该有的模样?她不愿多提,我便从不追问,只因我们是家人,她是我放在心尖上的妹妹。”
霍随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这些话,你该亲口对她说。”
顾一澈缓缓摇头:“说再多,终究不如做得多。珍儿初到顾家时,满心都是不安,我和爹娘足足疼了她许多年,才养出她如今这般活泼的模样。我从不敢奢求她能得遇什么良人,我是她哥哥,大可以护着她、养她一辈子。只是随之,你我相交多年,我对你,是既信得过,又信不过。”
霍随之听他前头几句还满心动容,听到后半句不由哭笑不得:“怎么还又信又不信的?”
“你的为人,你的品性,我自然信得过。”顾一澈顿了顿,眼神里添了几分凝重,摇了摇头,“可你的身份……我实在放心不下。”
霍随之垂眸颔首,已然明了他的顾虑。他身为长公主之子、霍家小侯爷,而长公主与陛下积怨多年,在外人眼中,双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懂你的意思。”他抬眼,目光沉而坚定,“你放心,一日不厘清这些纠葛,我便一日不会让宝珍涉入半分险境。只是一澈,你有没有想过——纵使我想为她筑起庇护的高墙,但她从不是困于樊笼的雀鸟,而是振翅九天的雄鹰。她从无需任何人伸手搭救、遮风挡雨,自有利爪如锋,足以劈开前路荆棘,护己周全。”
顾一澈迎上霍随之的目光,缓缓点头,语气沉缓:“珍儿一向……心有成算。”
霍随之霎时松了口气,转身迈步向外,背对着顾一澈扬手摆了摆:“再会。”
他刚走没几步,便与匆匆折返的云雀撞了个正着。
云雀忙垂首躬身:“小侯爷。”
霍随之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点头示意,很快就移开目光,径直离开。
云雀刚踏入府门,便又见着站在门口的顾一澈,心头暗叹,偏她回来的真不是时候,只得低眉行礼:“少爷。”
顾一澈认出她是宝珍身边的侍女,眉峰微挑:“云雀?”
“是,少爷。”云雀垂着首,指尖微微蜷起。
“怎的这会儿从外面回来?”
“小姐说想吃……糖炒栗子,让奴婢去买。”云雀随口编了个理由,话音刚落便暗自懊恼,只觉得她这谎话拙劣至极,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所幸顾一澈并未追问她的糖炒栗子买哪儿去了,只淡淡点了点头,示意她进门:“你回来的正好,珍儿今日不慎落水,你且去她院里仔细照看去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恶女行事录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