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在众人愈发高涨的喧嚣与期待中,两名女子自侧面的珠帘后款款走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她们并未径直登上中央那座铺着华美茵席的乐台,而是手挽着手,如同两株并蒂而生艳丽的花朵,袅袅婷婷地绕场而行。
所过之处,喧闹声浪竟奇异地低伏下去,无数道目光黏着在她们身上。
两人皆身着咸阳最时兴的曲裾深衣,衣料是罕见的“雾縠”——一种极轻薄、几近透明的锦缎,在满堂煌煌灯火的映照下,随着步履流转着水波般细腻柔润的光泽。
这衣料轻薄如烟,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们玲珑有致的身形曲线,每一处起伏都含蓄而诱人,却并无半分低俗的暴露。
深衣的领口、袖缘与裙裾处以五彩丝线绣着精致的缠枝花纹,行走间,那纹样仿佛也在轻轻摇曳。
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纱长袍,袍袖宽大,更添几分飘逸风姿。
这般打扮,艳而不俗,媚而不妖,竟在满堂的奢靡之中透出一股寻常歌姬舞娘身上罕见的、近乎世家贵女的优雅气度。
她们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走到每一张宾客的漆案前,微微屈身,亲手为客人斟满酒樽,低声软语,恭敬敬酒。
那姿态从容不迫,既不显得轻佻,又给足了每位客人面子。
一时间,满堂皆是受宠若惊的回应与啧啧赞叹。
他坐在略远处的席上,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远远地追随着那两道动人的身影。
看着她们笑靥如花,穿行于各色男子之间,一樽接一樽地将清冽的酒液饮下。
莹白的脸颊上渐渐染开动人的绯红,如同上好的白玉映上了霞光,非但不减颜色,反为那绝丽的容颜更添一抹活色生香的娇艳,灼灼其华,令人移不开眼。
他看得分明,那位鬓边簪着一朵硕大鲜艳的红茱萸花的女子,便是龟奴口中的姜嬿。
她眉目明艳夺人,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笑起来时唇角微扬,带着一种恣意的、鲜活的生命力,仿佛一团跳动的火焰,耀眼得让人心头发紧。
而与她携手的那位女子名唤青青,气质则迥然不同。
她未戴什么醒目饰物,只以一根碧玉长簪松松绾发,容色皎皎,似月下初绽的白莲。
眉眼较之姜嬿更为柔和温婉,可偶尔抬眸间,那清澈目光浅浅一扫,竟似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能让人心头最坚硬的角落莫名变得柔软,生出无限怜惜。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陌生至极,却来势汹汹。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中酒樽,想借冰凉的酒液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悸动,却因心神不属,饮得急了,辛辣的酒液猛地呛入喉管,激得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甚至逼出了些许泪花。
在这片以纵情享乐为基调的喧嚣里,他这突如其来的失态,显得格外突兀,也引来了近处几道诧异的目光。
他可绝不愿在此时此地暴露自己的样貌,因此立刻抬起宽大的衣袖,堪堪遮住了自己因呛咳而微微泛红的脸。
恰在此时,那两名女子已翩然行至他的案前。
见他以袖掩面、身形微颤,略略一顿。
那位气质温婉、被称作青青的女子眸光流转,随即了然。
她并未言语,只嫣然一笑,足尖极其自然地微微一动,那轻纱质地的宽大衣摆便如水波般漾开,恰到好处地在他身侧拂过,形成了一个巧妙的、临时的屏障,将外界那些好奇或探究的视线与他隔开。
同时,她已素手执壶,为他面前那只空了的酒樽再次斟满。
清澈的酒液注入樽中,发出悦耳的轻响。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柔若春絮,却清晰入耳:“贵人莫急,再徐徐饮一口,温酒入喉,便能压下那不适了。”
或许是她裙摆带来的隐秘安全感,或许是她声音里有种令人信服的柔和,又或许,只是那瞬间莫名的牵引——他几乎未加思索,就在她清澈目光的注视下,端起那樽新满的酒,依言缓缓饮下。
温热的酒液滑过喉间,果然将那残留的辛辣与痒意安抚下去。
咳嗽止住了。
他放下酒樽,衣袖也随之落下,神情已恢复了大半的平静。
只是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青青脸上时,方才那份陌生的悸动情愫,似乎又悄然浮起。
或许是察觉到他极力想要隐藏此刻的尴尬,青青在他放下衣袖后,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向前轻移了半步。
她伸出手臂,那宽大的、绣着缠枝暗纹的纱质袍袖再次舒展,如同一道柔软而轻盈的帷幔,悄然隔断了他与外界大半的视线。
那一方被衣袖与她身影圈出的、带着淡淡馨香的小小空间,竟令他心中生出一种久违的、奇异的安稳感。
她是在……保护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荒谬与陌生的悸动。
他是横扫六合、令天下震颤的秦王,他的安全由千军万马、深宫高墙来保障,何曾需要,又何曾想过,会在这等地方,被一个风尘女子用一袭衣袖来“保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髻杀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髻杀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