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末,天黑如墨,天空又飘起了小雪。
太子说道,“今日本宫与三皇弟在此守夜,你们回去歇歇吧。”又心疼地看了水初晨一眼,“皇妹越发清瘦了,好好歇息,让母后在那边放心。”
水初晨动情道,“皇兄也要保重身体。”
众人才起身出去。
水初晨与三公主一路,几个宫人提着灯笼为她们照亮,两个内侍为他们撑伞。
“大姐姐,”三公主很想跟冯初晨亲近。
水初晨本就话少,彼此又不熟悉,只“嗯”了一声。
三公主又道,“以后,我能去东院找大姐姐说话吗?”
“好。”
二人一路沉默,来到公主所。
水初晨刚要迈进东路院门,一道身影从中院蹿了出来。
“水初晨!”
尖厉的嗓音划破了公主所的宁静。
水初晨脚步一顿,抬眼望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正朝她扑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二公主水娆福。
她穿了一件湖蓝色提花褙子,头发散了几缕在鬓边,眼睛红红的,像只炸了毛的斗鸡。
“贱人!”
二公主冲到近前,手指几乎戳到水初晨鼻尖上,“你娘被狼吃了,凭什么怪到我母妃头上?”
话音未落,那只手便扬起来,照着水初晨的脸扇去。
几个内侍还没反应过来,水初晨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拧。
“啊——痛!”二公主惨叫一声,半边身子都歪了下去。
水初晨顺势将她往前一推,冷声道,“薛氏祸乱宫闱,陷害皇后、公主,罪该当诛。你不知道躲在屋里替她反思罪孽,还敢跑出来打人?”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目光如刀,“你再动手动脚,看我怎么收拾你。”
二公主被身后的宫女七手八脚扶住,才没摔倒。
她站稳后,气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尖着嗓子骂道,“乡下来的土包子!你娘大半夜自己跑出去,被狼吃了是她活该……”
“啪!”
话没说完,一记清脆的耳光便落了下来。水初晨的手又快又准,打得二公主脑袋一偏,白皙的脸颊上顿时浮起五道红印。
“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
水初晨的声音像寒冰,面沉如水,“真是欠收拾,本宫替你爹好好教教你。”
“本宫”二字说得极重。
她再次扬起手,两名宫女连忙挡在二公主前面,求饶道,“永安公主息怒,二公主有口无心,您大人大量——”
“贱人!你敢打我!”二公主捂着脸又哭又叫,“父皇母妃还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呢!你算什么东西!”
说着,她又想冲出来,被两个宫女死死拉住。
芍药已经冲到水初晨身前,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小母鸡。她瞪着二公主,意思是,想打我家公主,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芍药,走了。”
水初晨没再看二公主一眼,转身往院里走。背后的叫骂声渐渐远了,她头也不回,只是轻轻甩了甩打人的那只手。刚才手劲儿使大了,掌心有点发麻。
内院里灯火通明,廊下摆满了箱子,有些摞在一起,整整齐齐。
李嬷嬷屈了屈膝,笑道,“公主殿下,这是陛下赏您的。”
水初晨并非真的悲伤,看到这么多赏赐,倒有几分兴致。
两个小太监赶紧把箱子盖一一打开。
最先看到的是黄金。内府铸的五两一锭的金元宝,码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晃人眼。旁边还有两箱小金锭如意,五钱、一两、二两不等,是专门赏人用的。
万两黄金,装了二十来箱。
旁边各二十箱,是锦缎、锦罗、花缎、花罗,各色花样,都是江南织造局上贡的。分开装着,箱子上贴着黄签,写着品名、匹数。
再过去是两排长案,上面摆着赤金、白玉、珊瑚、玛瑙做的摆件。有如尺高的宝塔、仙鹤,有拳头大小的瓜果、瑞兽,件件精巧。
旁边还立着两架紫檀木嵌双面绣的围屏,绣的是花鸟山水,栩栩如生。
摆件共计二十对。
首饰也是二十对。簪、钗、耳环、手镯、项圈,金玉珠翠,内务府打造,装了好多个锦盒,摆在案上,珠光宝气。
另有一对紫檀木妆奁箱,里头分了许多小格,金梳、银篦、玉簪、玳瑁梳,还有胭脂水粉、妆台用具,一应俱全,也是内府按例备办的。
镜子居然是玻璃的,一面台镜,一面靶镜。
水初晨看了一圈,心里暗暗咋舌——渣爹这回倒是下了血本。这么估摸下来,这些东西不下十五万两银子。
她面上不显,只淡淡点了点头,“把帐本保管好,东西抬进库房。”又吩咐汤涧道,“我有二百两银票,你明日拿去广储司银库,竞换成各种小银锞子,将来赏人。”
都用金子赏人,她可舍不得。
汤涧躬身答应,又带着太监们七手八脚把箱子往后院库里搬去。
这些赏赐是她的私产,出阁时可以带去公主府,将来归儿孙所有,不用交还内务府。她虽不很在意这些黄白之物,但多些体己,总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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