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日,南市洞的晨雾还没散尽,枪炮声就响成了一片。约翰牛第二旅行至此处,正撞上150师的阻击阵地。
这帮老爷兵倒也不慌,就地展开,依着地形跟志愿军对射起来。他们打仗是有一套的,轻重机枪压得住阵脚,迫击炮打得也准,一时半会儿,谁也吃不掉谁。
孟烦了带着他那拨人走在队伍最后头。约翰牛对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连正眼都不给一个。在约翰牛眼里,这些从缅甸跟过来的土兵,穿得破破烂烂,扛着老掉牙的枪,顶多就是个扛炮弹、挖战壕的杂役。让他们跟在队伍后头,已经是恩典了。
孟烦了就喜欢这样。他站在几辆卡车后头,眯着眼望了望前边的战况。枪声密得像炒豆子,烟雾一团团升起来,被风扯散了往东飘。他心里有数了。
“快快快!”他转过身,压低嗓子吼了一声,手臂使劲挥舞,“把炮卸下来,架起来,都给我架起来!”
那帮缅军士兵愣头愣脑地开始卸炮。十二门山炮,都是英国人淘汰下来的旧货,可还打得响。这帮兵大多不识字,缅文都认不全几个,更别提什么密位、射角了。他们只知道听孟烦了的,这人会发饷,不克扣,打起仗来还十分厉害。
孟烦了从车里掏出个测距仪,煞有其事地举起来,对着前方的战场瞄了又瞄。其实他不用瞄,那边的地形、那边的枪声、那边的烟雾,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他放下测距仪,嗓门突然大了起来:“方向西南!方向机,三个密位!高低机,两个密位!两发,测试弹,放!”
缅军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摇动炮轮,转动方向机。他们不懂什么叫密位,但孟烦了喊一嗓子,他们就照着做。
“嘭嘭嘭——”
十二门炮依次怒吼,二十四发炮弹呼啸着越过天空,一头扎进前方那片烟雾里。
火光在前方炸开,泥土掀起来又落下去。隐约能看见几顶飞碟头盔在烟雾里晃动,有人被掀翻了,有人趴在地上找掩护。
“打中了!”有缅军士兵兴奋地喊起来。
孟烦了没理他,眯着眼盯着前方,嘴里念念有词。他在心里估算着弹着点,估算着修正量。这一套,是当年在祭旗坡跟林译学的,学了那么些年,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向右修正一个密位!”他突然吼起来,“半个基数,六发,给我打!”
缅军士兵们再次忙碌起来。炮弹一发接一发填进炮膛,炮栓咔咔合上,拉火绳一拽,又是一轮齐射。
十二门炮,各三十发炮弹,三百六十颗炮弹劈头盖脸砸进了约翰牛第二旅的阵地。
这一下彻底炸开了锅。约翰牛军队正专心致志跟正面的志愿军对峙,突然屁股后头挨了这么一顿揍,当场就懵了。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扭头往后看,有人扯着嗓子喊:“后面也有敌军!我们被包围了!”
烟雾里,只见一片火光,一片惨叫,一片混乱。
“前后都是炮!他们怎么绕到后头去的?”
“上帝啊,我们被包围了!”
“撤!快撤!”
可是往哪儿撤?前边是志愿军的机枪,后边是不知从哪儿打来的炮弹,左右两边都是山地。真要是被围死了,跑都跑不掉。
对于约翰牛的兵来说,仗打到这份上,就该考虑更重要的事了。西方人讲究的是生命诚可贵。仗可以打败,仗也可以再打,但命只有一条。既然陷入包围,既然前后受敌,既然突围无望,那么……投降吧。
这是珍惜生命的表现,是文明人的选择。不丢人。
没过多久,志愿军150师的战士们就发现,前边那些洋人突然不打枪了。一面白旗晃晃悠悠举起来,在硝烟里格外扎眼。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枪声停了,约翰牛士兵们一个接一个从掩体后头站起来,双手举得高高的。
冲锋号响了,战士们冲上去的时候,约翰牛士兵非常配合,该蹲下蹲下,该缴枪缴枪,该抱头抱头。动作麻利,表情平静,仿佛这不是投降,而是某种程序化的交接仪式。
150师师长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这仗打得也太顺了。顺得不正常。这炮火支援是从哪里来的?
他往战场后头望去,隐约看见几门炮,还有一群穿着土灰色军装的人在四散奔逃。那些炮还架在那儿,炮管还热着,旁边丢着一地炮弹壳。
奇怪的是,那群人里有一个没跑。那人穿着挺括的土黄色军装,跟那些约翰牛的军官军装有些不一样,跟志愿军的黄绿色也不一样。他就站在炮旁边,双手举过头顶,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害怕的、讨好的笑。
是一种……师长说不上来的笑。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跟熟人打招呼的那种笑。
师长把望远镜放下,又举起来看了看。那人还站在那儿,还举着手,还笑着。周围那些四散逃跑的人跟他一比,简直像是两个物种。
“去,”师长对身边的参谋说,“把那个人带过来。小心点。”
孟烦了所说的一切都很快得到验证。他被带到师部时,身上的灰都还没来得及拍干净。
师长坐在一张行军桌后头,桌上摊着地图,旁边点着一盏煤油灯。他抬起头,打量了孟烦了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孟烦了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纸上是一串数字,密密麻麻,工工整整。师长接过来,就着煤油灯看了一会儿,然后递给身后的参谋。参谋拿着出去了。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噼啪一声。
孟烦了站着,也不坐。他听见外头有发电机的嗡嗡声,有人压低嗓门说话的声音。过了大约一袋烟的工夫,参谋回来了,手里拿着另一张纸。他把纸递给师长,俯下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师长抬起头,再看孟烦了的时候,眼神就变了。那眼神孟烦了认得。那是看自己人的眼神。是在祭旗坡上,林译看他时的那种眼神。
喜欢我的师座林译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我的师座林译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