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尚未褪去,明雨画室内的油灯依旧燃着,昏黄的火焰在穿窗而入的微凉晨风中摇曳不定,将两人的身影在墙面上投射出忽明忽暗的斑驳光影。
道场之中,七千八百枚天之娇子散发的光华尚未完全收敛,与油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迷离的光海,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疯狂催生后浓郁的灵气波动,只是这份灵气已无之前的炽热狂躁,多了几分凝滞的沉重。
月平静立在青玉案前,素白的道袍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清越。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室光华缭绕的天之娇子,那些法器虽数量庞大,却灵气杂乱、道韵涣散,如同一群失控的野马。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李明雨身上——这位一心守护姜山的修士,此刻身形踉跄,双手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还残留着催动心藤时留下的灼热感,脸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空中悬浮的法器,眼中满是偏执与狂热,几近癫狂之态。
这位素来温和淡然、与世无争的道者,此刻眼中却流露出罕见的严肃,那份严肃中带着一丝痛心,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知道,此刻的李明雨,已然走到了道心崩溃的边缘,若不及时拉他一把,不仅会毁了他自己,更会让姜山的守护大计彻底付诸东流。
“李道友。”月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韵律,刚一出口,便让整个道场中凝滞的气流为之一凝。那些摇曳的光影、流转的光华,都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一般。
李明雨浑身一颤,颤抖的双手微微停顿。他缓缓抬起头,赤红的双目中映着法器流转的光芒,那光芒在他的瞳孔中不断晃动、颤抖,如同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境。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我……我只想多备一些……多催生一枚,就多一分保障。”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清晰一些:“姜山大战在即,轻诺侯的大军随时可能压境,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胜算,多一分守护百姓的底气。
月平道友,你不懂这种紧迫感,你即将离开,可我必须守住姜山,守住这千万生民!”在他看来,唯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才能让他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占据主动,才能让他安心。
月平轻轻摇头,眼中的严肃更甚。他没有反驳李明雨的话,只是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仿佛踏在了时间的节点上。道场内所有的光华瞬间静止——那些流淌的彩色光带、闪烁的金色符文、震颤的灵气漩涡,全都凝固在空气中,如同被定格的画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整个道场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油灯火焰微弱的“噼啪”声。
李明雨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的狂热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取代。他死死盯着月平,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这是言出法随的境界!仅凭一句话、一个动作,便能引动天地法则,凝滞时空、定格灵气。月平竟然已经达到了如此深不可测的境界!他之前只知道月平修为高深,却从未想过,对方的实力竟已恐怖到这种地步。
“你以为,数量便是胜算?”月平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冰泉般清澈冷冽,不带一丝感情,却能直刺人心最深处,“我且问你,若有一人,手持一柄万斤巨锤,此锤材质非凡、威力无穷,可他自身却毫无缚鸡之力,连举起巨锤的力气都没有。你说说,这柄巨锤对他而言,是助力,还是累赘?”
李明雨浑身一震,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月平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精准地击中了他认知的盲区。
是啊,再强大的兵器,若使用者无法驾驭,不仅发挥不出丝毫威力,反而会成为拖累自身的负担。可他随即又想到姜山的安危,心中的执拗再次升起:“可……可巨锤终究是利器,只要多准备,总有能用得上的时候……”
月平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继续向前踏出第二步。
这一步落下,凝固在空中的光华开始缓缓转动。但它们并非按照之前混乱的轨迹流转,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至极的韵律,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灵气运转,带着大道至简的气息。只见那些彩色的光带、金色的符文,渐渐汇聚在一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巨大的太极图。黑白二色的阴阳鱼在图中缓缓游动,相互吞噬又相互滋养,散发着和谐而厚重的道韵,将整个道场的灵气都带动起来,形成了一个温和的循环。
“再问你。”月平的声音依旧清冷,“若有一军,囤积了百万支箭矢,箭矢锋利、做工精良,可军中却无一张弓弩,将士们也无人懂得如何发射箭矢。你再说说,这百万支箭矢,是能够克敌制胜的兵器,还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
这一次,李明雨彻底说不出话来。他呆呆地看着空中缓缓转动的太极图,心中的执拗如同被温水浸泡的冰雪,开始渐渐消融。月平的话,如同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急功近利的表象,让他看到了自己行为的本质——只知囤积“利器”,却不懂如何驾驭、如何运用,再多的数量,也只是徒劳无功,甚至可能成为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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