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与纺织学院亦效仿此事。
至于家里的长辈们,都是常年穿裤子的,自不必特意改。
延州的夫子闻言同样沉默良久,他见孩子们都穿短襦长裤,通身没有绣花纹饰,只以为她们是穷人家的孩子,自然简朴。可此时见她们谈吐,官话流利不说,短短一句令他感慨不已,定是知书达礼的人家教养出来的孩子,既读得了书,便不会是穷困潦倒。
夫子叹道:“好孩子。”
场中有别的孩子问:“为什么要为穷人做衣裳,自己就不可以穿呢?家母为穷人布粮,我们家里也是吃饱饭的。”
夫子在一旁默默瞧着,他想看看泉州的这几个孩子如何答这个问题,他有些期待这群孩子的答案。
几人未辜负夫子的期望,织宋与骙骙对视一眼,走到夫子的案前执弟子礼,道:“敢请借笔墨一用?”
夫子颔首,让出位置,走到台下,也把自己当做听课的学生般。
织宋提笔,在纸上勾勒出简单明了的衣式图样,线条清晰:“制一袭六幅罗裙,需帛一丈二尺,绣娘精工十日;若改作合裆长裤,仅耗帛四尺,三日可成。泉州等南方女子着裤装非为标新立异,海隅多飓风,女子亦需下田、出海、入工坊劳作,长裙曳地,徒增险阻。”
裙与裤的对比图清晰直白,场中的孩子们纷纷站起身探头来看,骙骙将图纸递给他们传阅,织宋又画起袍与襦来,众人便知道,一件长袍长衫所用布料,至少能做两件短襦。
骙骙接过织宋话头,自怀中取出一本书册,上头记录着密密的数字:“后逢朝廷用兵西北,泉州女子皆自发裁裙为裤,省下布料,悉数充作军资,连娼妓也参与进来,朝廷感其忠义,允其劳役赎籍。去岁至今,泉州一地,便由此省出绢帛三万匹,已悉数制成冬衣,送往鄜延、环庆两路。”
织宋和骙骙曾在纺织学院担任女老师,轻易能把衣裳的来龙去脉、制衣所需人力工时讲得清楚精彩,生动形象的同时也十分具体,延州这些从没有听过纺织知识和泉州故事的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讲完纺织,又讲起粮食。
冬郎最后总结道:“诸位见我等衣着粗鄙,仍能以礼相待;知我等是为勤俭恤民后,又敬佩我等。诸位并非偏颇之人,只是未通农桑,无需为此感到愧疚难安。衣为蔽体,裙非高贵。今妇孺知延州之危,裁裙相济,一片仁心,尔等不以为鄙,亦是仁义。”
场中俱静,再无人开口。
连代表身份礼制的长裙都可以主动舍弃、拆解济人,夫子的目光从四人朴素的裤装略过,竟觉老眼有几分模糊,良久,他道:“左传有言,‘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
夫子并未再多说什么,只到书架前取出一本九章算术,翻到粟米一章,对座中学童道:“今日,我们便算一算,裁裙三尺,可易粟几何,可成衣几何,可活人几何。”
这三问,问的是术数,问的也不止是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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