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像喝醉了酒,又像是受了重伤的困兽,跌撞到殿中那面巨大的铜镜前。
镜面光可鉴人,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玄衣纁裳,冠冕微斜,依旧是那个威临天下的帝王。
可镜中人的眼睛,赤红如血,浑浊混乱,里面翻滚着嫉妒的毒焰、恐惧的冰霜,以及那将他灵魂都灼烧得扭曲变形的、疯狂的爱欲。
这不是他。
这不该是他。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上冰冷的镜面,仿佛想触摸里面那个陌生的自己。镜面映出他手上的伤口,鲜血正一滴滴落下。
他怔怔地看着,然后,目光缓缓上移,落在自己的脸上。
依旧是那张脸。眉骨挺峻,鼻梁高直,轮廓深邃。无数人都曾经赞过他龙章凤姿,威仪天成。
可此刻,在这跳动的烛火下,他看见眼角那几道细密的纹路,清晰地蔓延开去,像岁月无声刻下的嘲讽。
他看见鬓角处,几丝刺眼的白发,不知何时已悄然滋生,在乌黑的发间显得如此突兀,如此……苍老。
“君生我已老……”
他喃喃念出这五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自己心头。
她方才在门外,语气那样平和,关切那样自然。
可那关切,是女儿对父亲的。她记得他的伤,或许只是出于责任,出于二十年养育之恩的惯性,出于……她善良的本性。
而不是因为他盛元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作为一个男人,渴望着她的注视,她的微笑,她的一切。
她看向扈况时,会露出那种轻松明亮的笑;看向宴云阶,会带着欣赏与探讨的专注;甚至看向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儿子盛昭,也会有赞许的颔首。
唯独看向他时,那目光里,除了曾经的濡慕,除了君臣的恭敬,除了女儿对父亲的礼节性关切……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出来的低吼,冲破了喉咙的束缚,在空旷死寂的大殿里爆开,回荡,撞在冰冷的金砖和梁柱上,显得格外凄厉可怖。
他猛地抬手,五指成爪,狠狠朝着镜中那个令他憎恶、令他绝望的影像抓去!
他要撕碎这张逐渐老去的脸,撕碎这双丑陋的眼睛,撕碎这具束缚着他疯狂爱欲的、可悲的皮囊!
手掌挥到一半,硬生生顿在空中。
指尖颤抖,离光洁的镜面只有寸许。
不行……
不能砸。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镜中那个同样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还要用这张脸,这个身份,去面对她。
去……留住她。
这个念头,如同最阴毒也最甜美的诅咒,瞬间击中了他。
一股战栗般的电流从尾椎窜起,直冲天灵盖,带来一种混合着极致兴奋与无边绝望的眩晕。
留住她。
怎么留?
以父皇的身份?以君主的威权?将她永远禁锢在身边,看着她对自己恭敬,对自己疏离,看着她或许有一天,会用那双清亮的眼睛,带着不解甚至……厌恶,看向他这个“不正常”的父亲?
不!
盛元帝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镜子,仿佛那镜中的影像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殿顶那些繁复华丽、在烛火光影中明明灭灭的藻井彩绘。金龙盘旋,祥云缭绕,寓意着万世太平,帝业永固。
可他的“太平”在哪里?他的“永固”在哪里?
他的光,他唯一的暖意与活气,就在不远处那座宫殿里。
可他伸出的手,却隔着无法逾越的伦常沟壑,隔着二十年该死的时光,隔着那些年轻、鲜活、可以名正言顺靠近她的男人!
冰面下的暗流?不,早已不是暗流。
那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熔岩,是即将摧毁一切堤坝、吞噬整片天地的灭世洪涛。
而他,盛元,这个自诩能掌控江山、驾驭人心的开国帝王,此刻正站在这洪涛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颤,感受着自己即将被那疯狂的爱欲与嫉妒彻底焚烧殆尽的恐惧与……渴望。
他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眼睁睁看着,看着时光一点点偷走他的精力,刻上他的皱纹,染白他的鬓发。
不能再容忍那些年轻的身影,肆无忌惮地围绕在她身边,用他不具备的朝气、他不被允许的亲密,去吸引她的目光,占据她的时间,甚至……赢得她的心。
他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留住些什么。
不止是她。
还有……他自己的时间。
盛元帝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依旧紧握的、染血的拳头上。鲜血已经有些凝固,在手背上结成暗红的痂。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拳头。
掌心一片狼藉,皮肉翻卷。
可他看着那伤口,眼中却奇异地燃起了一簇幽暗的、近乎狂热的光。
疼。
疼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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