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山风贴着石岭峡谷的岩壁刮过,带起一阵细沙。叶凌霄伏在坡顶乱石后,左臂压在身侧,布条已被渗出的血浸透半边。他没动,只用右手缓缓拨开眼前一丛枯草,目光锁住下方窄道。
沈清璃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一块断岩上蹲着,耳朵贴在一只铜壳侦音器上。她的右手掌心重新缠了布,指节因旧伤发僵,但听觉未受干扰。过了片刻,她轻轻摇头:“没人来。”
“按原表,车队该在半个时辰前经过。”叶凌霄低声说,声音干涩。
“路线没变,时间变了。”沈清璃收起侦音器,指尖在铜壳边缘划了一下,“我刚才听见两段加密频段切换,不是我们记录里的节奏。他们换了通讯方式。”
叶凌霄盯着窄道尽头,那里本该是车队必经之路。可如今坡面已被铲平,多出一条小径,每隔二十步便有一处凹陷的哨坑,虽无人值守,但痕迹新鲜。他回忆昨夜出发前画下的简图——那张炭笔勾勒的布局,曾被他们视为突破口的依据。
计划的第一步是毁车队、断补给。丙七为边缘节点,守备弱,运输频繁,适合突袭。可现在,连设伏的位置都已暴露在对方巡逻路径之下。
“情报没错。”叶凌霄缓缓开口,“但我们没想到他们会主动改。”
沈清璃没接话。她解下腰间水囊,喝了一口,润了喉咙才道:“今早六刻,有一支四人小队进了丙七区域,带着金属探测杆和信号屏蔽箱。不是常规轮岗。”
叶凌霄眼神一紧:“反渗透排查?”
“像。”她点头,“他们在找痕迹,不只是防袭击。”
两人沉默下来。风从谷口穿入,吹得衣角轻响。若是寻常对手,或许还能赌一把突袭时机,可眼前这股势力反应极快,不仅加固外围,连原本脆弱的通讯窗口也已封锁。他们像是刚踏出一步,就被看穿了脚印。
叶凌霄低头看了眼左臂。伤口因长时间趴伏再度裂开,血顺着肘部流到指背。他撕下内衬一块布,换掉湿透的旧条,动作缓慢却稳定。包扎完,他将匕首插回腿侧鞘中,低声道:“不能硬上。”
“也不该退。”沈清璃望着远处基地轮廓,“我们已经动了,他们就算没抓到人,也知道有人在查。”
“那就等。”叶凌霄靠向岩壁,闭眼调息,“他们改时间,我们就盯新规律;他们加哨岗,我们就找空档。只要车还走这条路,就有机会。”
沈清璃没反对。她取出一张薄纸,铺在地上,用炭笔标出今日观察到的所有异常点:巡逻路径、频率变动、人员进出时间。每一笔都轻而准,不带多余修饰。
夜色渐深,两人悄然撤离原伏击位,退回数里外一处废弃矿洞。洞口被塌石半掩,内部干燥,可容两人藏身。他们轮流警戒,一人休息,一人守口。
二更时分,叶凌霄尝试启动旧通讯节点。他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接上导线,调至戌末亥初那段曾被确认的五分通频时段。信号发出后,接收端毫无回应。三息之后,线路中传来短促警报声,尖锐刺耳。
他立刻切断电源,拔掉天线。
“陷阱。”他低语,“他们留着这个频段,就为了引人上线。”
沈清璃坐在角落,手中捏着一枚写有代码的纸片,反复翻看。“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在监听,为什么不动手抓?反而只加强防御?”
“等我们犯错。”叶凌霄靠在石壁上,呼吸略重,“他们不怕我们查外围,怕的是我们摸到核心。所以宁可封死所有入口,也不愿贸然出击。”
“他们在以静制动。”沈清璃慢慢说道。
“对。”叶凌霄睁开眼,“我们想撕开口子,他们却把整个网收紧了。”
洞外风声骤起,吹动洞口碎石滚动。沈清璃起身走到入口,探头望了一眼星空。无月,星稀,远处基地灯火比往日多了两处高塔照明,显然是新增岗哨。
她回来坐下,声音很轻:“原计划行不通了。”
叶凌霄没否认。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那是体力透支的征兆。左臂伤处火辣辣地疼,但他没再处理。他知道,现在最危险的不是伤,而是急。
“不能停。”他说,“也不能冲。”
沈清璃看着他:“那怎么办?”
叶凌霄没回答。他拿起炭笔,在地上重新画了一条线,又擦掉。再画,再抹。最终停手,只说了一句:“先看清他们的变化。”
沈清璃点头。她将所有情报纸页收拢,用细绳捆好,贴身藏进衣襟。动作利落,但右手虎口崩裂处又渗出血丝,她没管。
两人各自靠壁而坐,不再言语。警戒轮值照常进行,呼吸节奏恢复平稳,可气氛已不同。此前是备战,如今是困守。他们仍在这片区域,仍未撤离,但行动已被迫中止。
三更过后,沈清璃忽然睁眼,望向洞口方向。她听见远处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轻微,但确实存在。
她轻轻推醒叶凌霄。
他起身,披上外袍,与她一同潜至洞口边缘。借着微光望去,一辆黑色封闭货车正沿主路缓慢驶过,前后各有一辆轻甲巡车护送,车顶装有旋转侦测仪。
这不是原情报中的丙七运输车。车型不同,护卫等级提升,路线也偏移了旧道。
货车消失在夜色中,留下一片死寂。
叶凌霄站在原地,许久未动。他知道,对方不仅更改了时间,连运输模式也已升级。他们预判不了下一步,也无法强行推进。
沈清璃收回视线,低声问:“还守吗?”
叶凌霄看着那条被新车辙压过的土路,点了点头:“守。但不再等旧机会。”
他转身回洞,脚步沉重,却未迟疑。左臂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点。他没察觉。
沈清璃跟进去,重新检查了一遍藏身处的遮蔽物。她将匕首抽出半寸,刃口映着一点星光,干净,无损。
洞外风停了。
炭笔掉在地上,滚到石缝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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